大家“光盤”了我的菜 辭別了壓歲的“舊”紅包

2021年02月19日08:24  來源:中國青年報
 
原標題:大家“光盤”了我的菜 辭別了壓歲的“舊”紅包

  漢語和稀泥三件寶:大過年的,來都來了,他還是個孩子。

  有這麼一件事兒,能同時集齊這三件法寶,那就是給壓歲錢。

  我總覺得,在中國的春節習俗裡,壓歲錢和餃子、鞭炮一樣理所當然。然而今年,我被這事兒困住了,自陷“稀泥”,實在沒攪和明白。

  距除夕還有兩天時,表姐就行動了。

  她給我發信息,試探性地商量:今年別互相給孩子壓歲錢了,“換來換去沒啥意思”。我直接表示了拒絕。壓歲錢是給孩子的,“誰跟你換啦”。

  表姐沒死心,她在家人群裡提議:除夕夜,大家發一發拼手氣群紅包,搶著熱鬧,代替壓歲錢。長姐威武,我含淚發送“支持”。

  “但你還是你,有我一喊就心顫的名字。”這是余秀華寫給愛人的語句。

  而壓歲錢於我,就是這個咒語。一念,小時候過年的場景便轟隆隆地重建。姥姥個兒小,牙齒卻又大又白,全笑出來,給我們一人一個大紅包。二姨從成都回來,箱子裡裝著現金。我偷看過,除夕早上她關著門“唰唰”數錢,往信封裡塞,場面過於震撼。春晚雖熱鬧,孩子們卻沒啥興趣,窩成一團。我略帶夸張地抱怨錢要上繳老媽,表妹則一如既往地大方,“沒事兒,用我的買炮”。

  在古老的傳說中,有個怪物,就是“鬼鬼祟祟”的那個“祟”,愛在除夕夜騷擾孩子。人們無意間發現,錢幣的金光可以驅走祟,就把錢壓在孩子枕下。后來“祟”化為“歲”,驅鬼成了祝福,壓歲錢的附著物包括禮節、面子、人情世故——紅紙之內,內涵遠比鈔票豐富。但小孩子哪管這些,揣到兜裡就好。

  年,有人說中國人過了三四千個,從“元日”到“春節”,名字變過,項目變過,但它內在的小宇宙永恆熾烈,能讓數億人停工、遷徙、消費、突然改變生活方式。這件大事,慶賀的從來都是新替代舊,盡管春聯的紅是“舊”的,團聚的方式是“舊”的,世界卻不是今天才突然更新。

  老舍先生曾說:以前,人們過年是托神鬼的庇佑,現在是大家勞動終歲,應當快樂過年。他的“現在”,與我們的“現在”相去又是數十年。年飯還是一大桌,但擁有1億肥胖人口的中國人胃口沒那麼好了。我姥姥有六個兒女,奶奶有四個,而我爸媽就我一個。祖輩過世后,小家庭不再“向心”凝聚,各過各的年,轟轟烈烈、人頭攢動的場面轉移到公共商業場所。現在高鐵快、航班多,想看爸媽,周末回家——春節長假好不容易喘口氣,不少年輕人早就選擇旅行過年了。以家庭為基礎的春節堡壘開始擁有越來越鬆散、自由的外牆。

  在我小時候,每一份壓歲錢都擁有一個樣貌獨特的信封,時令生肖是基本款,還有繡了花的、鑲了水晶的、串聯了電路會唱恭喜發財的……長輩還會一筆一劃地寫上我們的名字和祝福語。

  這幾年,回家過年的孩子總也湊不齊了,我們升級成了“長輩”,電子轉賬大面積取代了那些信封。在電子紅包裡填上數額時,我總有種類似付房租、交電費的幻滅感。額度大致是固定的,沒啥驚喜,也沒啥忐忑。恰如表姐所說,“你轉給我,我轉給你”。

  她心思細密,又考慮到,一大家子人,她孩子多,我孩子少,給來給去,總有壓力。父輩步入晚年,有的生活寬裕,有的手頭吃緊,但壓歲錢“紅線”在,與其硬著頭皮給,干脆都別給。

  對於給壓歲錢,我確實沒有感到特別的壓力,給孩子,是種“慣性”,也是份惦念。作為獨生子女一代,我們對一起長大的表親、堂親格外親近。盡管長大后,大家江南江北、國內國外,后代也隻能通過照片、視頻相見,但情意總也割舍不掉。在我看來,表姐想了這麼多,惦記這個,操心那個,這樣的情感聯結,其價值早已超越紅包本身。

  對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說,庚子鼠年的主體記憶分外沉重。年的頭,武漢“封城”﹔年的尾,我結束石家庄新冠肺炎疫情報道回京,隔離到除夕當天。疫情防控常態化,中國人接受倡議,就地過年。我出完長差,回家“補償”,做七天年飯,有雞有魚,給同樣留京過年的家人貼膘。

  年輕人真的響應表姐號召,熱鬧搶了紅包,沒有大肆轉賬。然而姨媽、舅舅依然發來“整數”,再敲一段給我女兒的專屬祝福。

  我都收了。想象著,他們戴著老花鏡,用“手寫輸入法”逐字逐句鄭重地寫,我不忍不收。那是我們遠在天邊時,他們緊緊攥在手心裡、舍不得放開的牽挂。好朋友的母親托她給我女兒發來紅包,我也收了,我知道,阿姨想著我們,錢不重要。

  假期中,要好的同事帶孩子來我家聚會。我來不及置辦禮物,就給孩子多封了幾張粉紅色的“紙片”。沒想到,同事攜夫人瘋狂笑我一番,堅決拒收。“讓陋習在咱們這一代絕了吧!”他們表示。小朋友渾然不知我們在討論什麼,紅包被老爸一把抽走也毫不在意,早就跑進屋瘋玩兒了。

  那天的聚會,大家“光盤”了我准備的菜,孩子們玩兒得戀戀不舍。

  好像,這一切更加重要。(秦珍子)

(責編:木勝玉、朱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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