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代書論中窺見美的境界

由劉小晴修訂《中國書學技法評注》說起

2020年08月31日09:14  來源:光明日報
 
原標題:從古代書論中窺見美的境界

今年上海書展期間,上海書畫出版社隆重推出了劉小晴所著《中國書學技法評注》修訂本。此書初版於1991年,2002年再版,2020年再推修訂本,前后跨越30年。一本60萬字的古代書論研究專著何以一版再版?細細讀之便可發現,當是源自經典的力量,源自著者開鑿混沌之願力。

《庄子·養生主》中以“庖丁解牛”的故事提出了“技進乎道”這一中國藝術哲學的關鍵命題。古人對於“技”和“道”兩者關系的理解各有不同,但一個較為普遍的傾向是,“技”為小技,“道”乃大道——在書法領域更是如此。著者耗費十數載心力完成的《中國書學技法評注》,著眼書學中的技法層面,從100多種歷代典籍中輯錄古人論書語2000余則,分門別類,每則皆下按語,附以例圖,申明己見。其鉤深致遠、稽古敏求之功力,令人贊嘆。

究其初心,正如著者在前言中所說,“任何一個書者,要獲得創作上的自由,首先要經過嚴格的技巧訓練”,“對於技法的研究,是每一個有志於書法藝術的人必須認真對待的”。基於此,這項對古代書學理論著作較為系統的整理工作,重點聚焦技法,旨在找到進入書法之域的門徑,將書法從神秘的殿堂請出來,以免初學者望洋興嘆。

開始這本書的資料收集工作時,從上海寶山人民醫院中醫班畢業的劉小晴正在郊區農村當“赤腳醫生”。每晚住在鄉村衛生室,值班時得暇便臨帖,抄錄古代書論。一周下來,手抄的書論常常能裝滿一紙箱。稿紙上用紅色和藍色細細標注,有些篇章是用蠅頭小楷抄寫的,60萬字的書論和注釋、按語抄了整整三遍,反復打磨,直到1989年定稿付梓。

在《中國書學技法評注》初版序言中,盧輔聖寫道:“在中國的學問中,往往體現著一種奇妙的組合,一方面分外的具體而精微,一方面又極端的概括而模糊﹔一方面特別愛用直觀形象的語言,一方面又要將其旨意指向玄虛抽象的境地﹔一方面最善於從現實世界的觀照中尋找參照系,一方面又似乎總會引導出主觀隨機的結論。將這種組合特色體現得最充分者,大概無過於書學了。”

然而初生牛犢不怕虎,年輕的劉小晴毅然選擇入險山,撥雲霧,金針度人亦自度。書法對於古人而言是生活的必要組成,對於當代人來說卻是一種必須孜孜以求並付出艱苦努力方可登堂入室的藝術門類。今天有志於書法的學人,都必須找到一把金鑰匙,來打開、通往、筑起自己的藝術之域。這把金鑰匙,便是劉小晴於書中所標舉的書學技法。

茲舉一例以說明。書中就李斯《用筆法》中所提出的“用筆法,先急回,后疾下,鷹望鵬逝,信之自然,不得重改。如游魚得水,景山興雲,或卷或舒,乍輕乍重,善思之,此理可見矣”這一段議論,於按語中給出了自己的心解:“發筆時逆入動作要快,如驚蛇之入草,收筆時回鋒宜疾,似飛鳥出林﹔中間走筆,宜有節奏,有韻律,則筆法生動。”這樣的平實之語,都是著者於長期臨池的過程中,心追手摹,恍然有悟之后的誠懇分享。至於執筆與運腕、筆法、筆勢、永字八法、結構、章法、墨法、各體寫法、學書方法等,著者更是不厭其煩,娓娓道來。

這樣的搜集梳理,在今天看來或許不算太難,但在30年前的條件下卻殊為不易。光是當個“兩腳書櫥”還不夠,如何去蕪存精,貫通闡發,運用好這些海量內容,更是艱巨挑戰。著者憑借深厚的傳統文化積澱,深入書學“寶山”,發掘經典的現實意義,完成了一部閎約深美之作,不唯為書法藝術的普及提高夯實了理論之基,對時下書壇的浮躁之風亦能起到正本清源的作用。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著者本人的書法藝術創作也受益於此。劉小晴曾任《書法》雜志副主編、中國書法家協會學術委員會委員,上海市書法家協會副主席,現為上海文史館館員、上海大學文學院兼職教授。他的筆墨趣味受到學術的滋養,作品厚重典雅、沉著痛快,在書法界影響很大。

事實上,正所謂由“技”入“道”,以“法”致“道”,《中國書學技法評注》一書並沒有將目光局限於技法層面,而是站在“道”的角度去觀照“技”,追根溯源,從而使讀者生出“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之感。而書中對時代書風等的闡釋論斷,亦足見著者雄心:“承上啟下,不斷變革,真可謂‘時運交移,質文代變’,使藝術不斷新陳代謝,正是我國書法藝術千余年來經久不衰的重要因素。”

“宏觀世界中一切令人神往的審美境界,卻實實在在的是以微妙而細膩的技巧為起點的。”在著者眼中,書法藝術的最高境界就是“心手相忘”的圓熟境界,也是一種從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由王國”的境界。由此而言,對書學技法的專注背后,是當代書法和書家面對的歷史壓力和時代使命,也是一場更深切的對於“道”的追尋和叩問。

行筆至此,不禁自問:今天,我們為什麼要讀古代書論?這部在時間中鍛造、扎根經典而又走向經典的著作給了我回答。且以著者的一段自述作結:“書法藝術既是一種嚴肅的創作活動,又是一種愉快的業余消遣。其嚴肅性,就表現在它必須具備理法和功力。其趣味性,就表現在它又可抒情和寫意。前人在書學技法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在創作中總結了自己的心得,這是前人留給我們的一份十分珍貴的遺產。他們對氣勢、筆法、形質、力度、韻律、神採、意趣和風度的講究在世界藝術史上是令人矚目的。因此,研究他們的筆墨技巧,研究他們的審美情趣和創作方法,無疑有著十分深刻的現實意義。” (作者:顏維琦,系本報主任記者)

(責編:木勝玉、徐前)

推薦閱讀

飛向藍天的“卓瑪”(身邊的小康故事)  “卓瑪,飛機能飛多高啊?”“卓瑪你去過哪些城市了?”……每次回家,格茸卓瑪仿佛是村裡的“明星”。 格茸卓瑪的家鄉在雲南省迪慶藏族自治州香格裡拉市小中甸鎮團結村。這個很多人沒有坐過飛機的村子,卻走出了一位在飛機上工作的女孩。 作為東航…【詳細】

要聞

雲南新增19例境外輸入確診病例  人民網昆明7月27日電 (符皓)據雲南省衛生健康委員會通報,7月26日0時至24時,雲南無新增本土新冠肺炎確診病例和無症狀感染者。新增境外輸入確診病例19例、無症狀感染者3例。確診病例治愈出院2例(境外輸入),無症狀感染者解除隔離醫學觀察2…【詳細】

要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