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护林人的苦与乐

符皓

2020年10月26日08:33  来源:人民网-云南频道
 

编者按:

备受关注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将于2021年5月在云南昆明召开。此次大会落户云南,一定程度上是对云南生物多样性资源地位和保护工作的认可。

作为云南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典范,位于滇西的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不仅是我国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也是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最为关键的地区之一,目前发现有高等植物5728种、动物2389种,被誉为“世界物种基因库”“世界自然博物馆”。

保护区成立30多年来,保护区管护人员和护林员发扬“久居深山不畏苦,待遇低廉不自卑”的精神,长年累月穿梭于高黎贡山的丛林峡谷中,开展森林防火、防范盗猎盗伐、开展物种资源监测等管护工作,高黎贡山也因此成为近30年来我国发现新物种最多的地区。

巡山途中休息的护林人。(供图)

“站住!”

夜色沉沉的森林里,姜兴伟带队从丛林中跳出,拦住了两个背着珍贵木材的境外盗木者。短暂的惊吓过后,回过神来的盗木者把木材一扔,拔出砍刀便猛扑过来,企图冲开包围逃跑,最终失败被擒。随后,根据被擒盗木者提供的线索,姜兴伟和同伴又擒获另一名境外盗木者。

这一幕,发生于2017年2月4日大年初八的夜晚,地点位于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山管护局腾冲分局辖区的边境森林区域。

此次打击盗伐行动,虽无人受伤,但第二天一早,在旁人提醒下,时任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山管护局腾冲分局自治管护站站长的姜兴伟才发现,自己身穿的迷彩服,在胸口、衣服口袋、衣服侧面、大腿位置,被刀划破了4道口子。

而这些,不过是保护区护林人的一个日常。为守好高黎贡山这片生物乐土,他们有惊有险,有苦有泪,当然,也收获了属于自己的欣喜和快乐……

正在巡山的护林人。(供图)

姜兴伟(前一)和队友在巡山途中。(供图)

“保护好高黎贡山,高黎贡山也会保护好我们”

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地跨云南省怒江州、保山市的5个县(市、区),总面积40.55万公顷。

莽莽群山,山高谷深,云雾缭绕,神秘莫测。

作为横断山脉的重要组成部分,高黎贡山“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垂直自然景观和立体气候特征,为多样性的生物提供了栖居家园。

不过,对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而言,复杂的地理气候特征,意味着他们的每次深度巡山工作,都要随时应对“四季”的随时更迭。

“早上出发时还晴空万里,到下午便开始飘雪,当天晚上只能在一片雪地上扒出一块空地宿营,整个晚上大伙挤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现为保护区保山管护局腾冲分局界头管护站沙坝护林组护林员的杨兴灿,已经担任护林员21年,经验丰富的他,依然对高黎贡山立体气候的变幻莫测充满敬畏。

常年在山里巡护,有见识多元物种的奇遇,自然也会不时与毒蛇猛兽狭路相逢。

一次,杨兴灿和同事一行5人在开展深度巡山过程中,在一片箭竹林里,看到一头黑熊领着2只小熊,从前方30米开外的竹林中穿过。

看到彼此后,双方短暂对峙了几秒,随后黑熊带着小熊淡定地钻进了竹林里。

“根据多年经验,山里的任何动物,只要不伤害它、不主动挑衅它,它也不会主动攻击人。”杨兴灿自信地说。

对保护区的管护人员和护林员来说,雨季是他们巡山最苦的季节,行进不便、易发山洪、大雾弥漫容易迷路,这些还不算,蚂蝗、蜱虫更是防不胜防。

“往往发现被叮咬的时候,蚂蝗、蜱虫已吸饱了血。”

“蜱虫整个头会钻进皮肤,处理不善还容易引发感染。”坐在护林组的小院里,杨兴灿和他的队友王德山、李登林,边说边卷起裤脚,展示被蚂蝗、蜱虫叮咬的痕迹。

现为界头管护站站长的李绍明,在保护区工作已经28年,在腾冲辖区的6个管护站均工作过,见证了保护区工作人员队伍发展壮大的过程。在他记忆中,这么多年来,保护区工作人员“磕磕碰碰时时有,跌落山崖、被猛兽攻击等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保护好高黎贡山,高黎贡山也会保护好我们。”李绍明的解释有些意味深长。

李绍明(中)和队友在巡山途中休息就餐。

正在做两栖类爬行动物调查的杨申品。(供图)

守护高黎贡山,庄稼汉也能成专家

开展物种资源监测,是保护区管护人员和护林员的一项重要工作。发现动物的窝、足迹、羽毛、粪便等,他们都会详细拍照、记录。对于从未见过的动植物,他们更是不会放过拍照留存的机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发现一个全新物种。

李绍明就曾在一次巡山监测过程中,在宿营地旁边发现一只灰色的小鸟,拍下来发给专家鉴定,被确认为苍头燕雀,属于在云南首次出现。

作为保护区的护林员,大多都是高黎贡山山脚村庄的村民,他们没有专业人员的知识储备,但在长期的巡山监测过程中,也跟随保护区的专业管护人员和到此开展野外调查的动植物研究专家,学到了许多物种识别的技能,不少护林员都为新物种的发现、研究作出了贡献。

今年34岁的杨申品,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他于2009年加入保护区保山管护局腾冲分局大塘管护站,担任站里的护林员。

2016年,杨申品在带领一名前来高黎贡山开展野外调查的两栖爬行动物研究专家前往山里开展野外调查过程中,一行人在高黎贡山腾冲辖区一处山涧里发现了后被认定为全新物种的腾冲拟髭蟾。

虽然发现了腾冲拟髭蟾,但在学术界,该物种的生活繁殖习性还是空白。

专家在此前与杨申品的接触中,看到杨申品对两栖爬行动物表现出浓厚兴趣后,后续便通过电话隔空指导他对腾冲拟髭蟾展开观测研究。

两栖爬行动物大多数在晚上出来活动,春夏之际,赶在夜幕降临之前,杨申品一有空就和同事钻进高黎贡山的山沟中,伴着一片蛙声蟾鸣,开始了监测记录:鸣叫规律、身体特征、产卵地、抱团方式……

忙碌过后,经常已是凌晨一两点。

2018年8月,中国动物学会两栖爬行动物学分会2018年学术研讨会在兰州大学举行,在专家的帮助下,只是职高毕业的杨申品,携带研究成果来到会场,向与会专家学者分享了《腾冲拟髭蟾繁殖生态学研究》的报告。

揭秘新物种带来的喜悦,让杨申品干劲十足。在参与发现腾冲拟髭蟾后不久,在一次巡山监测过程中,杨申品又一次在保护区山脊的一处山沟里,发现了一种全新蟾类,后被学界认定为腾冲齿突蟾。

“用自己的努力去把处于未知状态的物种习性摸清楚,尽量发现新物种,让更多人认识,这种成就感是其他工作无法达到的。”杨申品表示,在担任护林员过程中获得的成就感,让自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2019年,因为成绩突出,杨申品被晋升为技术护林员。

高黎贡山发现的新物种腾冲拟髭蟾。(供图)

高黎贡山发现的新物种腾冲齿突蟾。(供图)

在“天然氧吧”里享受“生态福利”

“高黎贡山森林覆盖率由建区前的82.3%增加至93.7%,成为我国近30年来发现新物种最多的地区,累计发现新物种518种。”保护区保山管护局腾冲分局副局长黄湘元介绍,保护区成立以来,通过加强巡护、加大盗猎盗伐盗采打击力度、实施生态公益林补偿、与科研机构开展项目合作、推行野生动物肇事险等系列保护措施,高黎贡山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效显著。

成绩,自然离不开每一位管护人员和护林员的倾情付出。

黄湘元介绍,该局下设6个管护站、33个护林点,每个护林点有3至5名护林员。该局负责管理的4.2418万公顷保护区面积,按片区划分到了每个管护站和每个护林员。

在旱季,护林员每月至少要值守25天,在雨季至少要值守20天。

遇到深度巡山,护林员至少要在山里待3至5天。装上雨衣、棉衣、搭建帐篷用的塑料布,再加上食物和巡护监测工具,每个人都要满满背上一大个背包。

负重巡山并不轻松。除此之外,孤独、清贫以及对家庭的照顾不周,也是护林工作直面的现实。

杨兴灿回忆,有一年家里收割水稻,临时接到紧急巡山任务,只能放下手中的活赶去。他一走,打谷机没人操作,原想第二天再来打,不成想当晚下起了雨,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近2亩稻谷被雨水浸泡霉变,颗粒无收。

“干了两年后,也想过退出。但祖祖辈辈生活在山脚下,对高黎贡山有感情,当护林员好歹也有个事情做,离家也近,就留了下来。”从1999年入职时的150元到现在的2500元,月薪依然微薄,但杨兴灿和大多数护林员坚持了下来。

“以前,雨天山里经常发生洪水,流到山下都是泥水,现在清澈了许多。”护好山林,最终也回馈了山脚下的村民,这让杨兴灿有些自得。

“你们工作到底领多少工资,咋会那么忙?”曾经,在森林防火期间,因为不能请假,李绍明最长有一个月没有回家,引来妻子抱怨。

“工作虽然辛苦,但游走在山里,呼吸着天然氧吧清新的空气,还能看到很多常人见不到的风景,这是我们特有的生态福利。”短暂的“痛苦回忆”后,李绍明话锋一转,哈哈笑出声来。 

(责编:徐前、朱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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