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歌劇《銀杏樹下》劇照。 　　崔 元攝

　　作為第七屆全國少數民族文藝會演展演劇目，民族歌劇《銀杏樹下》近期在北京上演。

　　“大別山，英雄山﹔銀杏樹，幸福樹﹔勿忘樹下母親的叮囑，路上走過我們的隊伍……”每當劇終曲響起，台下觀眾的淚水與掌聲，都將我的思緒帶回河南羅山縣何家沖的那棵千年銀杏樹——它見証了紅二十五軍長征的出發，也見証了這部歌劇的誕生。

　　1934年，紅二十五軍高舉“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的旗幟，從何家沖出發開始長征。1935年9月，紅二十五軍到達陝北延川縣永坪鎮，是最先到達陝北的紅軍隊伍。2020年秋，我們來到大別山革命老區的何家沖村。站在那棵千年銀杏樹下，風吹過樹冠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歷史在向我們娓娓道來……

　　採風的日子裡，我們走訪了一個又一個村庄，聽一位又一位老人講述他們父輩的故事。那些故事質朴，卻有著直擊人心的力量。有一位紅軍后代告訴我們，他的奶奶當年收養了3個紅軍娃娃，為了掩護其中一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敵人帶走，再也沒有回來。

　　三下信陽採風、六易其稿，對我而言，每一次修改都是一次心靈的淬煉。就在何家沖那棵銀杏樹下，我找到了這部歌劇的“魂”。

　　劇本的關鍵情節，來源於一個真實的歷史細節——4張塵封已久的欠條。當年，紅二十五軍離開大別山時，部隊給沿途幫助過紅軍的老鄉打下欠條，承諾革命勝利后一定償還。4張欠條，4段生死承諾，連接起土地革命、長征、抗日戰爭、解放戰爭4段波瀾壯闊的紅色歷史。於是我把“欠條”這個意象作為貫穿全劇的情節線索，每一張欠條背后，都連接著一個紅軍娃娃的命運，連接著洪姑這個大別山英雄母親的抉擇與犧牲。

　　洪姑是這部歌劇的靈魂人物，是大別山眾多真實故事原型的集中呈現。寫這個人物時我幾度哽咽，幾度停筆寫不下去……一個母親為了紅軍娃的命，親手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這種錐心刺骨的痛，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但正是這種殘酷的犧牲，折射出大別山人民最無私、深沉、偉大的品格。劇中，5個紅軍娃娃，4個相繼犧牲，唯一活下來的小亮在新中國成立后回來看望洪姑。當小亮站在那棵銀杏樹下，對著已經老去的洪姑喊出那一聲“娘”的時候——我想，這就是我通過這部歌劇要表達的全部：犧牲不會被遺忘，信仰薪火相傳。

　　如何讓90多年前的故事打動今天的觀眾？我的創作心得是，以現代人的視角回望歷史，用現實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手法，打通歷史與現實之間的真情通道。

　　歌劇是用歌聲來抒發人物情感的。在唱詞上，我力求質朴，還原真實歷史場景。吸收大別山當地的方言和民歌歌詞特色，讓每個人物都說“人話”，說大別山農民會對孩子說的話，說母親會在訣別時說的話。在結構上，那棵銀杏樹不僅是一個場景，更是貫穿始終的一種精神意象。春華秋實對應著人物的悲歡離合，落葉歸根寓意著革命終將勝利、大別山之子終將歸來。

　　《銀杏樹下》2021年5月正式首演，每次演出結束，當紗幕上再次出現大別山英雄烈士的名字時，觀眾起立，掌聲雷動。他們注視著那些名字，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我們今天的一切，是無數人用生命換來的。

　　今年是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作為一名編劇，我深知一部作品的力量終究有限。但我希望，《銀杏樹下》能像那棵千年銀杏樹一樣扎根在觀眾心中，讓人們記住在這片紅色的土地上，曾有一群普通的人，用朴素的方式書寫壯麗的史詩。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10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