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孝濂:“我還沒有畫夠,也沒有畫好”
近日,第二十屆文津圖書在國家圖書館發布。作為文津圖書作者代表,博物畫家曾孝濂上台發言。
他在台上站定,說道:“我今年,86歲。”台下觀眾紛紛鼓起掌來。
曾孝濂被稱作“中國植物科學畫第一人”。20世紀50年代開始,他和全國300多位植物分類學家、164位插圖師一起,一共用了45年的時間,編纂出全世界最大型的、種類最豐富的巨著——《中國植物志》。幾十年來,曾孝濂為包括《中國植物志》在內的科研著作創作過2000多幅植物科學畫。
“從生理上來說,我已經到了隆冬季節,但從心理上來說,我還沒有畫夠,也沒有畫好,我繪畫的春天還沒有結束。”曾孝濂說。
寫自傳《自然而然》,是曾孝濂少有的畫畫之外的“工作”。
他原本不想寫,“一個老頭子,做一件事做了一輩子,有什麼好寫的”。曾孝濂說的“這一件事”,就是畫科學植物插畫。他19歲高中畢業后就進入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擔任繪圖員﹔退休后,他的畫筆也沒有停下。
但曾孝濂發現,年輕朋友中有些人很好奇——“你們這代人,當年是怎麼過的?”
那就寫吧。本來想採用自己口述、其他人代為整理的方式完成,但看了別人的整理,曾孝濂覺得還不是那個意思。大家處於不同的時代,很難理解他當年的選擇和心路歷程。既然是這樣,隻好自己動筆。
為了實事求是,嚴謹准確,曾孝濂和老伴、老同事一起慢慢回憶,細細查找資料,完成了自傳《自然而然》。
這本小書,既是對曾孝濂個人的人生記錄,也是一份對中國植物科學畫事業發展歷程的見証。
採訪中,曾孝濂好幾次提到“時間”。“去年因為寫這本書,花費了大半年,我太心疼了。”他心疼時間,舍不得時間,因為他還有很多畫想畫。
與普通植物畫不同的是,植物科學畫既要求精准地反映植株和器官的形態特征,同時又要求與藝術融為一體,兼具科學和美。曾孝濂是大師,他的作品充滿勃勃生機。那靜態的花草,在曾孝濂的筆下,有著張揚熱烈的生命力。
但他覺得,還不夠好。
畫植物科學畫,一方面要准確,那是工作的准繩﹔另一方面要表現植物對生存的渴望,要畫得准,還要畫得活。
時代不同,對植物科學畫的要求也不同,表現形式和手法要隨之發生變化。“我們永遠隻能達到階段性的成果,能畫出我感覺到的60%就不錯了,不可能做到極致。”曾孝濂想追求極致,但這只是一種理想狀態。
曾孝濂說,不必把自己當一回事,但一定要把自己的工作當一回事。他所從事的博物畫,其實是個小眾領域。“世人多不屑一顧,我偏覺得味道足。既要坐得冷板凳,也要登得大山頭。”他曾這樣寫道。
現在的年輕人,沒趕上編纂植物志的時代,但這是一個重視生態的時代。曾孝濂看到,有大批年輕人進入這一領域,博物畫迎來了春天。
“我希望他們堅持又有定力,拿起畫筆,去觀察去感受去體驗,練就一套自己的路子,有自己的表現形式。在傳承的基礎上創新,把我們中國的博物畫向民族化、世界化的超一流水平推進。”曾孝濂期待著。(記者 張蓋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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