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萬五千裡長征過草原（版畫） 　　李 樺作

長空雁叫霜晨月（版畫） 　　楊訥維作

　　1950年，曾被徐悲鴻稱為木刻界“老前輩”的李樺，創作了木刻版畫《二萬五千裡長征過草原》。畫面壯闊蕭瑟，意境高遠，且帶有很強的敘事性。作品前景是用力揮手的紅軍戰士背影，身后望不到邊的長征隊伍精神昂揚，巨龍般行進在蒼涼無邊的草地上。本應酷烈苦寒的場景變得富有生機，一種頗具歷史分量的革命豪情也綻放開來。

　　作為重大歷史題材創作，這張畫盡管尺寸不大，卻體現了現實主義繪畫的結構特征：指向性明確的場景敘事、精心經營的人物組合以及朴素生動的造型語言。觀看這幅作品，長征這一偉大壯舉的深刻印記，便以藝術感染力為依托，深深印刻在觀眾腦海裡。

　　這種宏闊的意境，也可以從楊訥維在上世紀70年代創作的版畫《長空雁叫霜晨月》中感受到。

　　這件作品描繪的是長征途中的著名戰役——婁山關戰斗勝利后，行軍隊伍穿梭在月夜叢山裡的情境。星河與圓月共明，雁群劃過天際，山中霧靄升起，烘托出戰士們砥礪前行的身影。值得關注的是，畫面右側三個勒馬駐足的人物形象，或許是紅軍指戰員，正在注視眼前的一切，與偉岸的山嶺、斜上延伸的隊列恰好構成三角構圖的凝聚點，既代表構圖的收束，也引導觀眾視線在此停留，感受畫中人物與夜色山野對話的浪漫氣息。更妙的是，巨大山影和三個人物之間出現一面飄揚的旗幟，面積雖小，卻分量十足。剪影式黑白節奏所構筑的宏大詩意空間，通過精心構圖融進觀眾思緒，體現了木刻版畫獨有的藝術魅力。

　　木刻之道，落刀便是印記，一經拓印，滄桑永存。恰如長征，是紅軍戰士歷經山河跋涉留下的精神刻痕，跨越歲月，在藝術作品中持續回響。

　　版畫前輩的創作將長征精神凝刻在刀痕與墨色之中，也無聲地引導著我。今天，我們紀念長征，感悟長征精神，也要從個人角度重新審視自己的責任，走好今天的長征路。

　　我從事版畫創作與研究這些年，雖然沒有創作過直接表現長征的版畫作品，但曾給幾位與長征有關的文藝界人士刻過肖像，比如魯迅、馮雪峰、丁玲等。

　　在中國近現代美術史范疇內，木刻版畫是由魯迅培育和發展壯大的。它有明確的歷史任務，如利用黑白分明、強悍質朴的美學力量去感染民眾、宣傳革命。

　　事實上，1930年在上海成立的中國左翼作家聯盟成員中，魯迅、馮雪峰、丁玲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參與了長征記憶的建構。魯迅密切關心長征進展，還對留守閩浙贛蘇區的紅軍將士提供道義和物質上的幫助，他也一直希望以文學形式反映長征“這一驚天動地的革命壯舉”﹔馮雪峰全程走完長征﹔丁玲承擔了《二萬五千裡》（后改名為《紅軍長征記》）的編輯工作，收錄紅軍指戰員撰寫的戰斗見聞、行軍紀實與民族地區見聞，為后世留下珍貴史料。

　　在這些人物肖像塑造中，我希望將人物的精神氣質留存於木刻之上。塑造魯迅、丁玲等作家形象時，我運用了摩崖石刻般的意象，賦予其紀念碑式的觀念表達。這些作品均採用人物正面像方式，希望將魯迅的沉郁、馮雪峰的文氣和丁玲的敏銳氣質加以提煉，同時在畫面空白處留下些許圍繞形象周邊的刻痕，象征思想空間的存在。他們都看向觀眾，可以理解為某種穿越時空的注視，充滿信念地為我們打開一條走近他們的故事、走近歷史的通道。

　　在人們習慣讀屏的今天，美術作品的創作和欣賞，為我們保留了一塊慢節奏的自留地。這裡，我們可以在耐心耕耘和專注品味的過程中沉靜內心。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長征路。作為當代美術工作者，長征精神不僅留存於筆尖，更留存於心間，化作繼續前行、開拓進取的精神動力。

　　（作者系中央美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