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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速時代慢下來:億萬聽眾見証播客走紅

2026年09月08日08:28 |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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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視頻的消費風口還沒過去,主打長內容的播客卻已經悄然走紅。以往短內容以迎合受眾碎片化的信息消費習慣為主要賣點,而單集時長動輒1小時以上的深度播客,正在“縫補”知識碎片間的思考縫隙。據《CPA中文播客白皮書2026》顯示,2025年中文播客聽眾規模已經突破1.5億大關。

播客,這一曾被視作“小眾”的媒介形態,如今正快速走進大眾視野,成為當代青年安放精神、深度思考的重要載體。當下,短視頻仍是主流,用戶願意為內容停留幾秒鐘已屬不易,為什麼長達數小時的兩人對談、多人漫談能吸引這麼多聽眾停留呢?記者就此展開採訪。

這是一塊精神棲息地

“刷短視頻會越刷越焦慮,但聽播客能讓我放鬆下來。”剛剛進入研究生階段的宋茜坦言,自己是一名資深播客聽眾,暑假實習期間,每天上下班通勤時間都是她固定的“聽播客時間”。“我實習的主要工作是視頻剪輯,視覺產品幾乎佔據了我一天的大部分精力,而播客能讓我徹底放鬆下來,這讓我有了一塊自己的精神棲息地。”宋茜坦言,聽播客的時候,思想可以順著主播的對話內容進一步延展,甚至讓思考變得快樂。

這並非個例。近年來,年輕群體的媒介消費習慣正在發生顯著轉變。復旦大學《“對話的力量”——中文播客的公共價值報告》顯示,播客中18~35歲聽眾佔比超過83%,其中25~35歲核心用戶佔45.17%。

“區別於娛樂化的音頻短劇、有聲小說等,深度訪談類、人文思辨類、行業觀察類等播客成為增速最快的內容品類,這反映出青年受眾群體從‘娛樂消遣式消費’向‘價值汲取式消費’的轉型。”曾在一家音頻平台擔任播客項目負責人的陳蓉表示。

在陳蓉看來,當下的媒介消費環境中,短視頻消費已然成為普遍的社會狀態。然而,長期刷短視頻,有時會讓用戶越看越空虛,越刷越焦慮。五花八門的內容、相互矛盾的觀點層出不窮,容易讓人形成認知上的精神內耗。“尤其是身處高壓工作、快節奏生活中的年輕人,急需一種低內耗、高兼容的媒介消費形式,完成情緒釋放與精神喘息,而播客恰好在這一階段滿足了這一需求。”據悉,僅2025年一季度,某平台的視頻播客消費時長就達到了259億分鐘,是該平台增長最快的內容形態。

“好播客的核心是‘伴隨性’與‘思考性’相結合,這在浮躁的互聯網環境中顯得尤為珍貴。”資深播客主播、深耕潮文化的獨立內容創作者趙立子在採訪中談道,好的播客沒有強制的視覺輸出,也不強行綁架用戶注意力,聽眾可以隨時開始傾聽,並且能在傾聽過程中同步思考。“我制作的時候,一期播客基本上沒有太多的剪輯。只要有觀點交流和情緒共鳴,就會受到很多聽眾喜愛,這種純粹的內容傳播方式,是吸引我不斷輸出的動力源泉。”

此外,多位受訪者也提到,播客走紅其實是短視頻時代人們的一種“自我療愈”。在算法的“支配”下,觀眾被禁錮在“信息繭房”裡,知識體系還被切得支離破碎,真正是“學雜了”。與之相反,優質的播客剛好提供了一種難得的線性體驗,為那些碎片化的見聞感受“穿針引線”“縫縫補補”。“好的播客不催促你快速反應,也不要求你即時互動,只是安靜地陪伴在你身邊,用話語密度為你撐起一個足夠大的思想空間。”宋茜說。

一個多元的媒介形態

事實上,播客並非新鮮事物。

“播客在海外興起已久,而中文播客在2020年才開始爆發,契機是一些專門服務播客受眾的App正式上線,重新把訂閱播客帶回大眾視野。同年,大量青年尋找深度聽覺內容,聽眾規模快速增長,大量媒體人、文化從業者聞風入局播客行業。”陳蓉表示,也是在這一階段,播客的媒介形態進一步拓展,視頻播客逐漸興起,“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8月,兩大現象級頭部視頻播客《陳魯豫﹒慢談》《羅永浩的十字路口》上線,將音頻播客的圈層受眾,成功拓展到數億規模的視頻用戶。”

記者了解到,目前,幾乎所有主流商業平台都在積極鼓勵創作者向播客進行轉型。據陳蓉介紹,大多數平台都在落地多維度扶持計劃:一方面提供流量扶持、現金激勵、版權配套,降低創作門檻﹔另一方面運用AI音頻修復、智能剪輯、全景聲音頻技術,賦能普通創作者補齊制作短板。有些平台甚至調整運營導向,不單以播放量作為評判標尺,而是將內容思想性、社會價值納入評估維度,給垂類深度內容更多生存空間。“現在有的平台希望不隻有流量爆款,也要有深度、有思想的知識類節目。”陳蓉說。

在上海外國語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教師高凱看來,播客是泛價值類信息產品的供給方式之一,而且要和體系化的知識產品競爭。知識型內容是線性音頻劣勢最明顯的領域,偏好這類內容的用戶通常並不會隻認准播客這個形式,哪裡有好內容就遷移到哪裡,平台、形式甚至“是不是由真人講述”都不構成黏性。“拿我自己來說,我現在就更傾向於使用AI制作播客,自己DIY內容。而對內容驅動型聽眾來說,播客並非唯一的入口。”高凱提醒。

可以看到,中文播客產業也在由AI推動開啟一輪全方位升級。平台、創作者、市場多方協同,試圖推動播客從圈層愛好走向規范化、標准化的文化產業。在此情形下,各大主流媒體紛紛布局播客產品,光明日報全媒體也推出了AI輔助制作的《有點東西|光明薦讀播客》欄目,后續還會推出更多人文社科相關的播客內容,以此拓展自身大眾化的傳播渠道,適應主流媒體系統性變革。

中國傳媒大學教授李智認為,播客文化流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從傳播者、內容、技術、平台、受眾等維度都可以進行解讀。“傳統媒體時代,內容生產主要由專業媒體完成。隨著媒介技術的演進,新技術給普通人賦權,制作門檻不斷降低並且平台提供多種收益方案,更多自媒體生產者進入了媒介內容生產領域,由此更多細分類型出現。”李智舉例表示,面向女性受眾群體的播客《岩中花述》讓受眾可以採用更加靈活的方式觸達內容,其收聽、收看的場景也更加多元,“播客節目的興起,其實是新媒體時代去中心化的知識經驗分享的流行,也為思想傳播提供了更加通俗的便捷途徑。”

為深度交流提供場景

李智認為,如果說短視頻從廣度上覆蓋了更多樣的生活樣態,播客則可以就某一領域、某一話題開展較為深入的探討。

“相較於短視頻的短平快,播客的時長顯然更長。更大的容量不一定必然帶來深度內容,但無疑提供了更多話語空間,也為承載與傳播更多思想提供了可能性,從而滿足人們對深度探討、深度交流的心理需求。”李智進一步表示,短視頻需要調用視覺感官,播客則不需要,可以解放視覺通道,僅用聽覺通路獲取信息,更符合伴隨式媒介的特點。

“聽播客是我成長與進步的重要方式之一。”在讀哲學博士生郝宇聽播客已有數年,他感慨道,“學術文獻有時太枯燥晦澀,而碎片化信息又無法為建構知識體系提供太多價值,相較而言,一些優質播客將專業理論、社會熱點、真實案例相結合,既能拓寬自己的認知邊界,又能提供類似‘在場’的交流感,有時候甚至為論文寫作提供了靈感。”

除此之外,多位播客愛好者也表示,生活中很難有機會與他人進行深度交流,而在優質的播客中,聽眾不再是被動的信息接收者,而成為一場話語建構空間中的思想交流者,仿佛“身歷其境”參與了這場對談。郝宇強調:“有時候,我特別想聽‘大咖’們面對問題、解決問題的具體過程,這對我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很有啟發。”

記者調查發現,時下大多數播客產品會進行一些短視頻化的處理,如制作視頻“切片”。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追逐流量熱度,通過截取高光金句、爆款片段適配短視頻傳播,博取更多曝光﹔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豐富自身產品內容,為用戶提供更多選擇。

然而,在播客行業高歌猛進的同時,一些問題也暴露出來,甚至成為制約行業高質量發展的隱形短板。

“值得注意的是,由於流量經濟的壓力,有些播客故意將簡單問題復雜化,刻意追求所謂金句,喪失了對於問題和生活的深入反思。播客的‘長’不等同於內容的‘好’,真正能打動人的表達永遠來自於創作者對內容的真誠打磨,來自於對日常的細致觀察與深度思考。”李智表示。

“我聽得越多,對播客越挑剔。很多播客過於冗長,形式也大同小異,比如開頭幾分鐘寒暄,中間大段個人經歷,過半了才進入正題,結尾又回到情緒抒發,對於信息獲取導向的用戶來說,這類播客效率太低。”高凱進一步指出,這其實是媒介結構的問題,因為大量播客缺少“編輯”這一角色,“一方面缺少事前把關,一方面也無人事后糾錯,這就容易導致大量低質量的播客產品的出現。這個現象值得創作者和平台借鑒反思。”(鄒蘭斯)

(責編:木勝玉、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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