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雲南頻道>>要聞

雲南省瀘水市稱杆鄉郵政所所長桑南才

三十八載堅守深山郵路(守望)

本報記者 李茂穎
2026年08月13日08:19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雨后的怒江峽谷群山連綿,崎嶇濕滑的山間小道蜿蜒穿梭在各個村寨之間。

  一大早,桑南才(見圖,受訪者供圖)將鄉親們的信件、包裹逐一碼放整齊,熟練地檢查、捆綁、裝車,開啟一天的投遞工作。“又送貨啦,辛苦咯!”路上勞作的村民遠遠打招呼。“有幾個急件,要趕緊給大家送到。”桑南才笑著回答。

  這名奔走在山間的投遞員,是雲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瀘水市稱杆鄉郵政所所長桑南才。在當地,鄉親們早已熟悉他奔波的身影,還總用傈僳語親切地喚他“托厄哈扒”,意思就是“送信人”。

  時間拉回到1988年,17歲的桑南才成為一名郵遞員。

  他所在的稱杆鄉,山高谷深、村落分散。過去的郵路狹窄難行,陡峭處要手腳並用攀爬。雨季泥石流、落石頻發,冬季冰雪封山,送一趟郵件往往要走上6天。

  那時的桑南才個頭瘦小,家人擔心他吃不消。可沒想到,入職才兩三周,沿途鄉親們一聲聲“托厄哈扒”,溫暖了這個年輕人。“他們把我當自家人,讓我覺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義。”桑南才暗下決心,一定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這條郵路,他一走就是38年,隻有一次動過放棄的念頭——1997年的那場山洪。

  那年夏天,桑南才清晨出發,奔走送件近10個小時。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暴雨傾盆,山間河水暴漲,前后道路全部中斷,他被困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裡。夜幕降臨,桑南才只能蜷縮在石洞中疲憊睡去。

  “阿才,你在哪?”第二天雨停,遠處傳來妻子密曉琴焦急的呼喊。“阿花,我在這裡!”看到滿身泥濘的丈夫,妻子抱著桑南才痛哭:“阿才,這個工作太危險了,你別干了。”

  妻子的哭訴讓桑南才內心動搖,可想到山裡日日盼著郵件的鄉親,他還是選擇留下。“阿花不要怕,我會小心的。鄉親們對我這麼好,我不想放棄。”桑南才說。

  2010年,鄉村道路陸續硬化,為提高效率,桑南才買了輛摩托車。一次雨天騎行,他連人帶車摔下15米陡坡,右手中指受傷,血流不止。他簡單包扎,忍痛走完所有村寨,按時完成投遞。沒想到次日傷勢惡化,手指局部壞死,不得不截去一小截。

  20世紀90年代,山裡通郵條件差,很多信件地址寫得潦草模糊。

  有一回,桑南才拿到一封信,收件人隻寫了“雲南省怒江州瀘水縣稱杆鄉楊玉英媽”。沒有具體村寨,沒有門牌號,整個鄉兩萬多人,找一個人談何容易。別人勸他:“要不把信件原路退回吧。”桑南才沒多想,把那封信小心揣進郵包,走到哪個村,就問到哪個村。功夫不負有心人,問了一個多月,終於在一個偏遠的寨子裡找到一位老媽媽。

  “大媽,你是不是楊玉英媽?你姑娘是不是好幾年沒回來了?”桑南才輕聲問。老人一聽,眼淚就掉了下來,說她女兒走了好幾年,音信全無。他又主動幫忙代寫回信,一家人失散七八年后終於團聚。

  每到7、8月份,怒江的大山裡總是雨水不停。可那段時間正好是高考錄取通知書投遞的關鍵時期,桑南才拿到第二批通知書時,發現已經快到開學時間了。“這個娃娃肯定天天在家等著,這張通知書是山裡學子走出大山的希望,絕不能耽誤。”桑南才心裡著急,穿上雨衣就出了門。

  路不好走,他就繞遠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裡跋涉。走了20多公裡,直到晚上8點多才找到那戶人家。學生一看到他,愣了片刻:“郵遞員來了!”桑南才趕緊把通知書遞過去,學生激動地拉著他的手連連道謝。

  38年間,怒江峽谷的深山郵路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早些年,桑南才只能靠雙腳徒步,每天投遞的報刊信件不過四五十件。隨著鄉村建設步步推進,山間道路全部硬化,摩托車接替雙腳成為代步工具,投遞效率大幅提升。如今,無人機投遞走進深山,從前徒步3小時的險路,無人機幾分鐘就能飛越。

  服務更便捷了,年過半百、臨近退休的桑南才也沒停止學習。桑南才在投遞的過程中發現,大山裡雖有優質農產品,卻因信息閉塞而打不開銷路。面對這一困境,桑南才從零開始學習電商運營,利用郵政網絡將稱杆鄉的蕎麥、天麻、蜂蜜等特產銷往全國各地。他還主動報名考取無人機操作証書:“我這年紀學無人機確實吃力,但多學一門技術,就能更快地把急救藥品、錄取通知書送進偏遠村寨,讓村民們少一份等待。”

  回望過去這條漫長的郵路,桑南才騎壞了5輛摩托車,磨破了160多個郵包,累計行程超過40萬公裡,經手投遞的郵件達150余萬份。“只要身體條件允許,這條深山郵路,我會繼續走下去。”他用行動踐行著自己的誓言。

  《 人民日報 》( 2026年08月13日 06 版)

(責編:徐前、朱紅霞)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2026年08月13日
06 版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