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一箋,傳遞情感溫度(藝術走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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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熱映。影片中那些泛黃的僑批,讓人們再次感受到信箋的溫度。它們很輕,輕到可以跨越山海,輾轉抵達親人手中﹔卻又很重,裝得下半生思念,承得住脈脈情深。人們恍然發現,信箋這一看似已被數字時代疏遠的傳統載體,從未真正淡出我們的文化與生活,它與牽挂相隨,與情感相依,也與中國人的書寫傳統相連。讓我們由一紙信箋出發,回望那延續千年的紙箋加工技藝。
紙箋,是古人為滿足書寫實用與審美賞玩雙重需求,對紙張進行精制加工而形成的書寫媒介,文脈悠長。從唐代薛濤染制小幅彩箋,到宋代謝公箋十色競妍,再到明代《蘿軒變古箋譜》《十竹齋箋譜》集饾版、拱花工藝之大成,清代宮廷與文人制箋名品迭出,紙箋在發展歷程中不斷豐富其工藝形態與審美面貌。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書寫從來不只是為了記錄與傳遞信息,更是修身養性、抒情言志、往來酬贈的文化實踐。一紙一箋、一筆一墨,既有澄懷觀物的靜思,也有以書傳情的溫度。進入數字時代,信息傳遞日益迅捷,電子媒介不斷改變著人們的溝通方式,書寫卻並未因此失去價值。當書寫逐漸褪去記錄信息的實用剛需,其行為本身的精神價值反而愈發凸顯。
因此紙箋加工技藝的傳承,不應隻停留在技法保存層面,更應思考如何使其融入當代書寫與情感表達中。回應這一課題,首先要理解紙箋在歷史長河中形成的美學價值與文化意蘊,即文心之韻、匠藝之工和書儀之禮。
文心之韻,在於紙箋裝飾的尺度與分寸。紙箋色彩多取草木、礦物之色,講求清潤而不浮艷﹔紋樣以簡雅為度,砑花隱於紙面,角花安置一隅。紙箋之美,在於紋不奪墨,色不礙書,圖不掩文,含蓄有度。
匠藝之工,體現在制箋匠人對材料與工序的精微把握。紙箋加工技藝集涂布、染色、施膠、加蠟、描繪、洒金、砑花、版印、拱花等於一身,是因紙制宜、因用取法的綜合性技藝。制箋匠人須通曉多種技法,把握工序的先后、輕重與分寸,在紙性、書寫與裝飾之間反復權衡,才能使紙箋可書、可賞、可藏、可傳。
書儀之禮,是紙箋承載的禮儀文脈。紙箋的形制、幅式、紋樣,常與書寫內容、書體選擇、使用場景及往還對象相適配。在贈箋酬唱、尺牘往還間,紙箋既是文字的載體,也是書者身份、修養與情感的外化。
今天回望紙箋加工技藝,並非回避數字媒介,而是在即時化、碎片化的交流之外,重拾一種更具溫度、分寸與儀式感的表達方式。它提示人們:書寫可以是一種對關系的鄭重安放,一種在紙材、裝飾、筆墨與留白之間生成的情感秩序。
作品《一箋知意》便以此為出發點,不以復現古代紙箋形貌為目的,而是將紙箋置入當代節禮與書寫情景之中,圍繞他人相助之“謝意”、親友相念之“情意”、師長教澤之“敬意”、良辰盛景之“賀意”,重新組織紙材、工藝、形制與裝飾,使其在傳統保護與審美傳承之外,繼續參與現代人的書寫實踐與情感生活。
紙箋加工技藝的當代賡續,既要重視古法工藝與書寫文脈的保存,也要理解其在現代生活中的精神價值。它以一紙之輕,承載材料之美、手工之精、書寫之禮與情感之重,使千年文心在今日仍能被觸摸、被書寫、被傳遞。(作者單位:清華大學美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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