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演藝新空間成為演出市場新熱點。比較有代表性的，就是聚集於上海市中心的亞洲大廈、第一百貨、世茂廣場等幾棟建筑中的50余座新空間式小劇場，形成被業界屢屢談及的“環人廣（環人民廣場）演藝生態”。這些演藝新空間發揮集群效應，吸引青年創作者、從業者匯聚其間，演出多採取形式新穎的“沉浸式”，非常有觀眾緣。

但如果翻看一些演藝新空間的劇目會發現，懸疑劇、驚悚劇、IP改編，很多都呈現快消品的樣貌，同質化現象比較突出。一些演藝新空間在商業模式上引入流量明星，對“造星”的注意力蓋過了“造劇”，出現了與“偶像”互動甚至比看劇更重要的“倒置”情形。

事實上，這些看上去“好賣”的劇作換台頻率也很高。一部情節反轉再反轉的懸疑喜劇，駐演一兩個月就可能口碑坍塌、上座率下滑。與之相反，一些看起來迥異於商業路數的戲劇，是能夠獲得市場認可的。國慶長假期間，我在南京觀看了兩部小劇場話劇，劇本文學性強，戲劇架構精心，主題也富有人文關懷，靠著口碑傳播，吸引許多觀眾，其中一部劇4個月裡演出超過200場。

這說明，演藝新空間的商業開拓與藝術追求並不相悖。好的演藝作品離不開創作者的真摯情感，這是觀眾對作品產生共鳴的關鍵﹔好的演藝作品也應構建典型的戲劇情境，觀眾無論因何走進劇場，使他們沉浸其中的必然是戲劇情境的張力。當下，一些演藝新空間的作品忽視對戲劇本體的打磨，長此以往不利於良性發展。特別是隨著文旅消費的火爆，很多地方都將演藝新空間作為開拓重點，從引進劇目到商業模式都競相模仿，其中存在的問題值得注意。

說到底，創作者應該尊重並充分相信觀眾的審美。德國萊比錫布商大廈音樂廳管風琴上刻著“真享樂、當認真”（或譯“真正的享樂是一件嚴肅的事”）。其管弦樂團最著名的一任藝術總監、作曲家門德爾鬆，曾經靠舉辦“歷史音樂會”，演出巴赫、海頓、莫扎特、貝多芬等一系列作品，改變了當時德國庸俗的音樂風氣和散漫的觀演禮儀。同樣的道理，盡管“小”，盡管“靈活”，演藝新空間的創演者也不能忽略藝術的嚴肅性，不能低估觀眾的審美水平，不能一廂情願地認為觀眾隻喜歡淺層次的感官式作品，而放棄打磨更具品質、更有深度的作品。唯有突破同質化，唯有提供有深度、有真情實感的作品，演藝新空間才能實現持續發展並獲得觀眾認可。

《 人民日報 》（ 2025年10月21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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