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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大學副教授吳白雨:時間是匠人的朋友

記者徐元鋒

2016年05月24日08:35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時間是匠人的朋友(青春派·尋找匠心青年④)

  腳板輕踏,輪盤飛轉,陶泥在指間變幻著形狀,吳白雨似乎忘卻了周遭世界,一顆心都沉浸在眼前的“繞指柔”裡。待拉坯成型,他還要刻坯填泥,將精心修好的泥坯放進窯爐,經過1200度左右的高溫燒制,再以鵝卵石等拋光打磨,一件建水陶作品方才告成。

  吳白雨不是陶工,他是雲南大學副教授,迎面就給人一股“文人氣”。當年在紅河建水蝸居在豬圈改成的陋室裡學習民間制陶工藝,后又嘔心瀝血復燒工藝失傳的玉溪窯青花瓷,並自制數百種配方研究雲南礦物色釉,雖然名頭眾多,吳白雨更願意自稱“手藝人”。

  好古之心——

  匠心是對傳統的興趣和尊重

  2013年11月,以吳白雨領銜、玉溪窯發展研究中心成功復燒的仿元明清玉溪青花瓷作品首次亮相,40余件代表作品,向世人展示了一段傳奇。

  提起青花瓷,人們首先會想到景德鎮。其實,陶瓷專家馮先銘先生曾把玉溪窯、浙江江山與景德鎮並列為我國青花瓷三大產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玉溪窯青花瓷器在考古中被陸續發現。至今,故宮博物院還收藏著一件“元代玉溪窯青花魚藻紋玉壺春瓶”。

  明末清初,雲南青花瓷器被涌入的景德鎮陶瓷擠垮而基本斷燒。說起來,雲南青花燒制繁盛時代約為13世紀晚期至17世紀,加之清至民國各處零星燒造,歷時大概六百年。其中,玉溪青花瓷不僅是我國青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還深深影響了東南亞地區青花燒制工藝。

  自2009年起,吳白雨著手對雲南青花進行田野調查研究,開始配制試燒青花的透明料和鈷料配方。2013年,他在玉溪技師學院建起工作室,和學生一起攻關雲南青花的燒制。

  復活傳統工藝?談何容易!為了這項篳路藍縷的事業,吳白雨遍訪玉溪、建水、易門、大理、祿豐、曲靖、麗江以及四川會理等地,搞清了雲南青花當年的窯口分布和遺存工藝。吳白雨在玉溪工作室裡,擺放著一架顯微鏡。旁邊堆著唐、宋、元、明等朝代的陶片或瓷片。“把古人的作品放在顯微鏡下”,觀察這些陶瓷碎片中陶泥顆粒的分布乃至釉裡的氣泡等,他在與古人對話。功夫不負有心人,2015年,吳白雨著作《雲南青花瓷的工藝與繪畫研究》出版。

  讓吳白雨欣慰的是,玉溪窯青花瓷燒造技藝如今已列入雲南省第三批非物質文化遺產。

  “我理解工匠精神包含著好古之心,這意味著對傳統的興趣和尊重,工藝創新五花八門,但有耐心和毅力弄清楚一項工藝的歷史脈絡,才不會是無根之木”,吳白雨告訴記者。

  琢磨之技——

  匠心藏在對事物持續的熱情裡

  吳白雨從小學就喜歡收集古錢幣,曾經夢想著做一名考古隊員,大學時開始涉獵文人手稿等的收藏。如今手頭寬裕,他還是先去收藏文物。這項興趣愛好之於他,既是陶冶情操,又在不知不覺中熏陶沉靜的氣質。

  “做陶的人最怕冬天,即便半干的陶坯都像搬不動的冰塊,更重要的是,若想使陶坯干燥至能夠入窯灼燒,所需的時日是夏秋的兩倍。當然陶坯的不近人情和時間的緩慢,或許能夠讓人以更為尊重的態度和方式對待它們。我期待著手中的泥土在涅槃之后依然帶有建水的冬的氣息”——這是吳白雨的一段文字,彼時他正在建水向民間陶工師傅們學習制陶。

  2008年,吳白雨從福建師范大學調入雲南大學,把原本安逸的生活“折騰”了一把。他的主攻方向,也逐漸鎖定在制陶。“一切藝術的生發都來自於我們的雙手對自然的觸碰,若沒有物質屬性的浸潤和催發,藝術何以出現?”吳白雨喜歡把藝術和手工融為一體的感覺,這種感覺引發了他持續的創作熱情,去度過那些枯燥和孤寂。

  在雲南大學的教學採風中,吳白雨與建水陶結緣,此時正值建水陶的低落期。他每周都要回到學校上課,得坐八小時的長途汽車從昆明往返建水。租住在兩百元一個月的蝸居裡,他結識了許多老陶工,向他們請教技藝,探訪建水陶的歷史,樂以忘憂。這段時光讓他在拉坯、繪制、刻填、燒制等技術上受益頗豐。

  與此同時,吳白雨對雲南原生礦物色釉的配制著手研究。雲南礦物質種類豐富,雜質也十分復雜,而決定成色差異的,往往在這些“雜質”。青花發色的鈷料撿回來后,先要淘洗,再研磨的很細,用吸鐵石把裡面的鐵部分去除——鐵太多顏色會發黑﹔而如果錳過量的話,會變成黃褐色。進行色釉料的配比燒制,他有過無數次的失敗,每次都要打起精神比對思索,分析成分、比例、溫度、時間、火焰性質的影響。漸漸他發現,自己把古人想得太復雜了,古代民窯其實是越簡潔單純越好。后來他把色釉的配方簡化,燒出來的器物反而很像。

  吳白雨說:“時間是匠人的朋友,它檢驗著匠心是否純粹,你能否幾十年做一件事?隻有在持續的熱情裡,你才能發現自己心靈的歸屬。”

  抱朴之美——

  匠心也是在修煉一顆平常心

  友人顧力評價吳白雨:“他沒有藝術貴賤的觀念,他在建水潛藏的七年中,取土碎石、拉坯燒窯,畫青花、做色釉,茶、酒、花器,文房甚至雕塑皆信手拈來,不像斯文的先生,倒像捏泥巴的頑童。”

  對於陶瓷的官窯與民窯,吳白雨有自己的理解。如他認為“官窯青花”是一種貴族的、皇家官窯的審美模式,精致、細膩,以技藝的出類拔萃為美﹔“雲南青花”則是一種民間的、民窯式的審美,質朴、健康、活潑、自由,以豐富的創造力為美。

  雲南秀美壯麗的山水、豐富獨特的風物,給了滇青花無盡的文飾題材。單說各種魚藻紋,便栩栩如生盡得意趣。魚的背部多以粗壯線條勾勒游動姿態,扭動的尾部和魚鰭欲行又止,魚目靈動似在張望,自由自在還有些許警惕。再配上流暢舒展的水藻浮萍,真個生機盎然。

  在建水的那段日子裡,吳白雨常常請教畫花罐的陶工:如何畫得這麼好看?有人告訴他,小的時候覺得家裡祖輩用的碗很好看,長大了就照著學﹔也有人告訴他,在田間干活的時候,看見地頭被風吹動的草穗,便想著把他們畫到手中的壇壇罐罐上。吳白雨感嘆,在雲南鄉間,傳統之美和自然之真正是如此傳承。“她們是正常、低調、簡單的人,她們畫的花也是正常、低調、簡單的,她們筆下的美是自然之美、日常之美、生活之美、平淡之美”,吳白雨說。

  正因為有這樣的體悟,吳白雨平時言行率真,並不愛湊熱鬧。他玉溪的工作室裡擺放著幾十個白色的壇子,表面看來只是隨意勾勒的筆畫,像漢字的橫、豎、撇、捺。某日他興起,花一萬元錢買了四百個壇子,在五個學生的配合下,即興創作了這一批作品。他筆走龍蛇,舉止癲狂,每件作品隻要兩三秒即告完成,在規則的顛覆中體味創作突破與自由。而平時,他很少參加各種展覽論壇。他在給友人的信中說:“藝術創作就像打仗,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隻見過厲兵秣馬的良將,沒見過帶兵到處瞎轉悠的將軍。”

  記者眼裡的吳白雨即是如此。他衣著上不修邊幅,乘興時侃侃而談,興去后默然無語﹔價格不菲的普洱山頭茶“冰島”,他隨意裝壇擺在工作室的角落,任學生取用。

  吳白雨也老實地承認:我的代表作還未出世,一個多年懷孕的孕婦一直沒有把嬰兒誕下,不過他更認為:匠心也是在修煉一顆平常心,既然已走出第一步,要做的就只是堅持而已。

(責編:徐前、朱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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