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丹”记

有一次，我问一位老云南人：“您能随口说出一种在国内国际都有名、属于云南本土独有的品牌产品么？”

对方思忖半天，答不上来。

“云南白药算不算？”

对方一脸惊喜，连说“是的呀、是的呀”。

稍加留意会发现，身边人遇到跌打损伤、瘀血肿痛等情况，只要不是很严重，通常不会去医院，直接弄点儿云南白药，外敷止血消炎，内服活血化瘀。用法不复杂，方便实用，很生活化，经常被当成“居家必备”药品。

生活中，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也由此可见云南白药的亲民性和知名度。但如果要细究其传承的风风雨雨，可能很多人并不知情。一旦了解，定会更加肃然起敬。

云南白药由云南民间医生曲焕章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创制，起初称曲氏白药，后起名“百宝丹”，再后来定名为“曲焕章万应百宝丹”。

“曲焕章万应百宝丹”。

那个年代的品牌，流行冠以“百”“万”之类很夸张的标签，以吸引眼球。比如著名的万金油，为出生于缅甸仰光的南洋华侨传奇人物胡文虎1909年所创制，全称为“虎标万金油”；再比如“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之类。

民国五年（1916年），曲焕章将白药呈送云南省警察厅卫生所检验合格，列案为优，允许公开出售。民国六年（1917年），白药由纸包装改为瓷瓶包装，行销全国，销量骤增。

医药的口碑都是慢慢积攒下来的，做不了假。曲焕章最初专攻的是跌打损伤与外伤，而枪伤、刀伤、摔伤、严重瘀血等在战场上更为常见，白药的用武之地更大。

曲焕章的医者仁心以及“百宝丹”的神奇疗效，受到当时主持滇政的云南都督赏识。1925年，曲焕章被聘为东陆医院滇医部主任兼教导团一等军医正。

主持滇政的云南都督题“药冠南滇”匾额。

在云南陆军讲武堂历史博物馆里，有学校医务室的场景复原，立有曲焕章铜像。当年医务室主要采用的医术为中医，其中包括中药药房。曲焕章是讲武堂的一等军医官，曲氏白药成为医务室药房标配。

1927年，曲焕章将“百宝丹”正式定名为“曲焕章万应百宝丹”，设计了“一药化三丹一子”方案，即普通百宝丹、重升百宝丹、三升百宝丹及保险子，并发明了重伤者先服用保险子的疗法，完善并增强疗效。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曲焕章大药房”在昆明金碧路建成开业。

“百宝丹”真正广为人知，是在抗战期间。1937年“七·七事变”后，滇军北上抗日，曲焕章主动捐赠“百宝丹”3万瓶。“百宝丹”作为滇军“随身三件宝”之一，征战台儿庄战场，滇军将士发现，“百宝丹”对枪伤、刀伤有奇效，“止血快”“疼痛减轻”“伤口愈合好”。“百宝丹”由此名声大振，与抗日热潮一起传遍全国，一时间供不应求。

1937年1939年间，国民政府高官请云南省主席龙云代购曲焕章万应百宝丹的电报。

在波谲云诡的大时代漩涡里，一旦出名，很容易被裹挟而无法自保。台儿庄战役之后不久，曲焕章不幸在压力、愤懑、疾病交织中离世，去世前，他将秘方传授其妻缪兰瑛。缪兰瑛随后继续在昆明经营“曲焕章大药房”，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后。

1955年10月，缪兰瑛将“曲焕章万应百宝丹”秘方和技术全部献给国家，并由昆明制药厂生产，“曲焕章万应百宝丹”更名为“云南白药”。云南白药从此实现规模化生产，走进更多药房、药店，造福千家万户。

1955年10月，缪兰瑛将“曲焕章万应百宝丹”秘方和技术全部献给国家。

据《云南白药大事记》一书记载，周恩来总理对云南白药的生产情况相当关心，要求云南省委抓好白药生产发展的工作，于1970年6月作出3条指示：一、建立一个相当生产规模的云南白药专厂；二、建立云南白药专门的研究机构；三、云南白药原料植物由野生引为家种。

一国总理专门就一个药品作出具体指示，当属罕见，算是云南白药难得的殊荣。

从“百宝丹”到云南白药，它已从战地伤药变成国民品牌，从民间药方成长为混合所有制企业的主打产品。产品从单一的散剂，发展出气雾剂、胶囊、创可贴等多种形态；不再仅限用于伤科，也生产其他普药，比如用于治疗感冒的品类；还涉足保健品、日常用品，比如牙膏等。

云南白药博物馆里，还原了一段创可贴的故事：1990年，邦迪创可贴进入中国，迅速成为行业老大。云南白药于2001年闯入创可贴领域，从无药到有药，提出“有药好得更快些”，彻底改变传统小伤口护理的白药剂型，颠覆了创可贴传统竞争模式，在创可贴领域拿下65%以上的市场占有率，成功逆转国内创可贴市场一直被外资品牌垄断的局面。

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专家很神秘地跟我说，国家实施配方保密制度，配方由国家掌握，原则上不对个人或资本开放。因此，云南白药的成分虽多次被学术界、相关机构尝试分析，但至今无法完全拆解。

曲焕章像。

人的信任，对药品来说，可能也有某种神奇的作用。我最早用云南白药，就是用药粉、药膏以及创可贴，有着近乎迷信似的信任，确实很管用。后来也用云南白药牙膏，据说在口腔健康品牌市场表现相当活跃，位居国内全渠道市场份额前列。

生活在云南，健康的确可以成为炫耀的资本，也为越来越多的人所向往。但我一直有个疑惑：云南有那么多顶级的道地中药材，有那么好的山水和空气，还有神奇的药品，为何人均预期寿命在全国一直倒数？有人尝试做过解释，比如医疗资源分布不均、健康投入和保障能力受限、自我健康意识不强、高原山地居多等。这些说辞好像并不完全能说服人，也不能缓解人们对健康的担心。

云南白药以其独特、神奇的功效被誉为“中华瑰宝，伤科圣药”。作为中华老字号医药品牌，问世一百多年来，始终行销并造福海内外，这是民族品牌的骄傲与荣光。

凡是造福人类的，都永远值得尊敬和铭记。

照片由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宣传部提供

来源：大公报2026年11月2日第B2版、3日第B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