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世21周年 当代作家追忆王小波

李银河:“我爱过他,我仍然爱着他”

2018年04月16日10:37  来源:广州日报
 
原标题:李银河:“我爱过他,我仍然爱着他”

  李银河

  今年4月11日是王小波逝世21周年的日子,知名作家徐则臣、蔡骏、韩松落、张天翼、绿妖等人齐聚北京,回顾了王小波对他们成长和写作生涯的巨大影响,在他离开21年之后,追溯那些和王小波有关的私人记忆,追忆他穿透时光的文字魅力与思辨乐趣。

  记者了解到,新经典文化独家签约的王小波作品全集也即将全部问世。王小波之妻李银河在祭奠时说:“我爱过他,我仍然爱着他,他的一生,浸淫在爱之中,这是生命最美好的状态。”

  李银河:

  他的一生,浸淫在爱之中

  (王小波之妻,中国社科院社会研究所研究员、教授。性学者、社会学家。)

  李银河在祭奠王小波时说:“转瞬之间,21年过去,令人感慨生命之短暂、残酷。如果小波健在,也该66岁了。我俩同岁,可以共同步入晚年。可惜,没有如果。小波走后,我常常思考‘生命的意义’这个无解之题,思来想去,答案竟是,生命从宏观视角看是不可能有意义的,但是从微观视角,可以自赋意义。小波生前,我与他讨论过这个问题。小波当时写道,我会老,也会死,可是我不怕。在什么事物消失之前,我们先要让它存在啊。死是每一个人的归宿,但在死之前,我们要让自己的存在丰富多彩。现在回头看,小波的一生是神采飞扬的,他活过,他写过,他爱过,他过了精彩的一生,然后就飘然而去。我爱过他,我仍然爱着他,他的一生,浸淫在爱之中,这是生命最美好的状态。我已经终生浸淫在爱之中,直到生命消失。”

  徐则臣:

  王小波“特立独行”

  (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作品《如果大雪封门》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耶路撒冷》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奖十部提名作品。)

  徐则臣说,在他看来,中国当代的作家里,眼下享受到王小波这等荣光的可能没几个,他可能是当代在民间真正实现了经典化的为数不多的作家之一。

  从1998年左右看的第一本王小波的《黄金时代》算起,于今20年了。那时他刚开始写小说,打了鸡血一样遍览群书。“当我的写作陷入胶着、黏滞,迈不开步的时候,我经常会把王小波的书找出来看上几页。几页就管用。他会迅速为你松绑,让你的思维放松、自由。”

  他说,20年来自己从未改变一个观点,即王小波和王朔解放了汉语小说的叙述,给当代汉语小说松了绑。除了小说叙述的口语化,王小波还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改变了当代汉语小说的外在形态,他让“夹叙夹议”变成了“叙中有议、议中有叙”,乃至实现了“叙即是议、议也是叙”。

  在他眼中,王小波的写作与八十年代先锋派根本不是一码事。导致王小波小说之面貌的,不是他的技巧和形式感,而是他所特有的思想深度。虽模仿者众,但缺少的正是王小波那种高拔的视野与识见,思想力不足以穿透和同化小说的叙述。“这个意义上说,特立独行的王小波,也许还得继续‘特立独行’下去。”徐则臣说。

  韩松落:

  《青铜时代》有宝石的艳光

  (1997年开始发表小说和散文,主要作品有《为了报仇看电影》《我们的她们》《怒河春醒》等)

  韩松落说,王小波所处的那个年月,“元气充沛”。既平静又动荡,所有人都在接受时代的颠簸。这种颠簸,必然又带来一种滋养,对痛感的敏锐,对大起大落的个人命运的观察。

  他发现,王小波对气候,温度,形状,色彩,气味,都有强烈的体察。“他写到过北京秋天的白杨树,金黄色的叶子,潮水一样涌上来,潮水一样退下去。整本书都有一种在秋天的长路上甩着手行走的味道,走也走不完,走也走不到尽头。《青铜时代》,则始终有一种宝石的艳光,伴随着我的整个阅读过程。”

  更可贵的是,王小波的这种感受力不只针对气味、颜色,感受力也针对命运、梦幻、痛苦、颠簸、希望,疯狂。

  蔡骏:

  尚无人能再像他一样写作

  (悬疑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中长篇小说20多部,代表作有《病毒》《诅咒》《猫眼》《神在看着你》《夜半笛声》等)

  “他们开始吃喝、谈笑,度过这漫漫长夜。当户外梨花飞舞,雪光如昼时,人不想沉沉睡去。这种感觉,古今无不同。”《立新街甲一号与昆仑奴》这个场景,给蔡骏留下的印象极深,“古今无不同,这是在王小波小说里经常出现的词汇,如此言简意赅,却说出了一大真理,不仅在历史、文学甚至哲学,还有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之中,处处都是古今无不同。”

  王小波影响了蔡骏最初的小说创作,他最喜欢的永远是第一次读到的《地久天长》,后来一直在他的书架上,无事翻翻,常读常新。

  在蔡骏看来,王小波是如此独特,离开了21年,至今尚无人能再像他一样写作。

  绿妖:

  笔名来自《绿毛水怪》

  “我相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经历:傍晚时分,你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慢慢地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凉,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当时我是个年轻人,但我害怕这样生活下去,衰老下去。在我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18岁,绿妖第一次读到《沉默的大多数》中这段话,引为同类。作为一个有编制的县城青年,她每天的工作内容是把值班室的绝缘垫拖干净,并重复到六十岁。

  对她而言,王小波的书如同在门窗紧闭的铁屋子的墙壁上画了一个门,让她看见了罗素、尤瑟纳尔、图尼埃尔、王道乾、查良铮,也让她知道铁屋子之外,还有另一种活法。

  “绿妖”这一笔名,就来自王小波的小说处女作《绿毛水怪》。王小波对她的意义远远不止于此。读了王小波的书就像在灵魂里植入了一个魔鬼,它不停地对我说:“人生不可空过!”

  再之后,绿妖转身,彻底告别了县城的沉睡人生,成了和王小波笔下的线条、无双、红拂、小转铃、陈清扬、杨素瑶一样,在尘世中寻觅自由的人。

  张天翼:

  他告诉我,哪种生活值得一过

  朱自清文学奖获得者、北大才女张天翼是近年颇为活跃的文坛新星,80年代出生的她出版了多部作品,其中已有小说被改编为电影。她之所以对“写小说”这件事产生不可取代的强烈向往,正是因为王小波。

  高中时在一张油印语文试卷上,她第一次读到王小波的作品——《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多年后,我曾多次回想当时的体验,就像酒徒回忆自己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我以前从没读过这样松弛,但又出奇饱满、发光的文章,那种奇特的叙述方式,让人全神贯注,对考试和未来的恐惧和迷惑也飞走了,心里充满了快乐和一种朦胧的期望。”

  张天翼认为,年轻人懵懂但并不肤浅,他们真正关心这个问题:要心怀什么标尺去做人生的选择?

  在《沉默的大多数》里的最后一篇《工作与人生》中,张天翼找到最精准的回答:“对我自己来说,心胸是我在生活中想要达到的最低目标。某件事有悖于我的心胸,我就认为它不值得一做;某个人有悖于我的心胸,我就觉得他不值得一交;某种生活有悖于我的心胸,我就会以为它不值得一过。”

  张天翼说,王小波杂文带来的快感,是如同流落荒岛数月终于获救回到文明社会、跨到淋浴热水喷头下洗澡,那种水流冲过每个毛孔的舒服痛快;而他的小说,无论是著名的“时代三部曲”,还是《夜行记》《立新街甲一号与昆仑奴》《绿毛水怪》《地久天长》《我的阴阳两界》,都拓宽了中文小说的边界和疆域,为中文小说增添了幽默感,和前所未有的智性的乐趣。(于梦江)

(责编:木胜玉、朱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