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画话七夕

2016年08月15日10:43  来源:光明日报
 
原标题:古画话七夕

  唐宫七夕乞巧图(局部) 佚名

  唐宫七夕乞巧图(中国画·局部) 佚名

  唐宫七夕乞巧图(局部) 佚名

  每一个民俗节日,都是以各种民俗事象为基本要素构成的,都是先人在劳动经验层面上精神升华的结晶。如固定的日期、稳定的祭祀或纪念对象、相关的民间传说、模式化的仪式和娱乐活动。在中华民族种类繁多的传统节日中,早在汉代就已有明确记载的七夕节,由于其仪式和娱乐活动的丰富与趣味性,很早便成为宫廷画家们热衷描绘的主题。这些艺术作品,正如一颗颗莹润的珍珠,承载着古往今来人们对于生活的美好祝福,历久弥新。

  唐代是中国绘画走向成熟的时期,尤其是人物画获得了重大的发展。表现上层社会生活的贵族美术受到普遍重视,突出地反映在以贵族人物、宫苑纨素为题材的仕女画上,张萱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据《唐朝名画录》记载,擅长画仕女人物、宫廷游宴的张萱,就曾绘过《宫中七夕乞巧图》,虽然该幅作品未能流传下来,但是从他另流传下来两幅北宋的临摹作品,即《虢国夫人游春图》和《捣练图》中不难窥见乞巧仕女的艳丽姿容和丰肥体貌。那么,唐朝的仕女们七夕节都有哪些具体的活动呢?现藏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的《唐宫七夕乞巧图》给了我们了解这一重要节庆活动的一些启示。

  在这座楼阁叠起的王苑公馆内,建以巷道分割的多进大小院落,木结构建筑的前厅、后廊,树荫掩映,四周环以回廊。中轴线左右侧建有多座较小院落,明间装门,左右间装窗。正如画面所示,当时的门主要是版门,窗一般为直棂窗和破格子棂窗。廊庑环绕,一方面通过门和道路组织最佳观赏路线,另一方面又通过重重廊庑增加纵深感,形成建筑物内向的封闭式院落,既表现了豪贵生活的骄纵富有,又显示了深宫仕女的凄清冷寂。

  画中的仕女头梳发髻,身着高腰襦裙,位于画面中心的水平线上。工字形廊院内的两名仕女似乎在进行洒扫事宜,左边青绿琉璃瓦装饰的回廊中的仕女则正在为稍后的乞巧活动备置碗碟、茶酒果品等什物。乞巧活动在中间天井中达到高潮,在拼连在一起的两张黑色圆脚矮方桌周围,仕女们或坐或立,似乎在等待乞巧活动的正式开始。当时垂足而坐的高型坐具尚未普及,室内起居家具主要是低矮的桌案,然后在地上铺设茵席或矮凳。七夕风俗正如晋人周处在《风土记》中所记载的:“七月,俗重是日。其夜,洒扫,于庭露施机筵,设酒脯时果,散香粉于筵上”。并“祈请于河鼓、织女。见者,便拜而愿:祈富、祈寿、无子祈子,唯得乞一,不得兼求”。不知这满庭的仕女,在祈望着什么?或许她们希冀能同唐明皇与杨玉环一般在“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向织女许诺“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或许她们只是想在银烛秋光、如水夜色中,“坐看牵牛织女星”。

  《宋朝名画评》载有燕文贵的《七夕夜市图》,“自安业界北头向东至潘楼竹木市井,尽存状,其浩穰之所至为精备。”(《清河书画舫》卷五)七夕节和夜市的组合,使得这个节日似乎一下子鲜活生动了起来,仿佛夜市的喧闹、小贩的叫卖、结伴的仕女、孩童的嬉笑、熙攘的人群就在眼畔耳旁。作为反映城市经济发展和城乡生活的宋代风俗画的其中一种,《七夕图》《货郎图》此类作品虽被后世文人认为俗气,然而在中国的绘画史中却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

  宋代的七夕图像虽已不存,但留存下来的记载却丰富而详尽,从风俗习惯到文学记述、甚至于假日的吃穿用度都一应俱全。今日的我们细数注重享受的宋朝人是如何度过七夕的,也颇有乐趣。据宋人吴自牧在《梦粱录》中的记载,七月七日当天,全城的儿童女子,无论贫富、皆着新衣。富贵之家,还要在高楼危榭之上,安排宴会,以欢度节日。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在庭院之中,设香案、摆酒果,女郎们望月而拜,然后向牛、女二星乞巧。或则以金银小盒儿盛着小蜘蛛,第二天早上起来观看其丝网是否圆正,来看自己是否能够“得巧”。

  在饮食上,也很有讲究。在七夕节前,妇人们便要以红熬鸡以及其他的时新果品,互相馈赠,取吉庆之意。负责果品进贡的蜜煎局还会在市场上售卖水蜜木瓜。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中还记载售卖七夕物品的乞巧市的热闹场景,“自七月初一为始,车马喧阗,七夕前两三日,车马再次壅遏,不复得出,至夜方散。”这欢愉热闹的节日气氛不难让人想见宋代市民城市生活的美好。

  这种节日的欢愉既延续到了明清两代,也同样体现在书画创作之中。“吴门四家”之一的仇英,虽文化修养不高,但专画传统题材,并善于囊括唐宋以来的优秀传统。他所绘的《乞巧图》中的女子个个丰颐长面、溜肩细腰、眼眉窄长、樱桃小口,人物线条则细匀劲利、悠缓自然。画面人物三五成群地在进行各项乞巧活动,人物前后顾盼、彼此呼应,充满闲适优雅的意味。此画在精丽秀美中闪现文人画的妍雅温润,在当时是一种雅俗共赏的风格。

  而清代画家陈枚《月曼清游图册》之《八月桐荫乞巧》则详细描绘了“投针验巧”这一习俗。作为七夕穿针乞巧风俗的变体,它既源于穿针,又不同于穿针,是明清两代盛行的七夕节俗。明人刘侗、于奕正的《帝京景物略》说:“七月七日之午丢巧针。妇女曝盎水日中,顷之,水膜生面,绣针投之则浮,看水底针影。有成云物花头鸟兽影者,有成鞋及剪刀水茄影者,谓乞得巧;其影粗如锤、细如丝、直如轴蜡,此拙征矣。”清朝英廉等奉敕编纂的《日下旧闻考》中亦有相似的记载。

  从唐宫到清廷,历经多少斗转星移。共同的节日,传承下来的不仅是一纸名称,一首诗歌,抑或一幅绘画;而是一份从古至今未曾改变的对生活的热情,使得我们在观看画作的同时,似乎能在历经千年的七夕节这头,遥望古人,与之同乐。(万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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