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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年前辽国在金州建“海关”

王敏娜

2016年05月23日09:44    来源:辽宁日报    手机看新闻

核心提示

辽国是北方游牧民族——契丹在中国北方建立的政权。一直以来,人们关注的多是它“控弦50万,纵横万里”的草原霸主地位,却忽略了其辉煌的海上交通史。其实,辽国在建立之初,就从大连湾开辟了通往南方诸国的海上通道,并在原属大连金州区的最窄处修筑长城,建设有贸易功能的镇东海口,强化海防和对海上通道的管理。

镇东海口长城遗址虽然经历上千年风剥雨蚀,已几乎损毁殆尽,但史学家还是通过残存的城墙和史书的记载,揭开了辽代中国北方与南方在海上贸易的历史。

在原金州境内建起长城,将道路切断,设哈斯罕关口

宋代时期,在我国的北方崛起一个少数民族政权,国号为辽。众所周知,辽国是草原内陆国家。长期以来,学界对辽国的研究也只是偏重于西北、北部和东北等内陆地带,很少涉及海防建设和海上交通。

“其实,大辽国不单纯是一个草原帝国,还是一个濒海帝国。辽国的疆域广阔,不仅拥有欧亚草原东端一带十分辽阔的山川、草原和农田,而且还拥有南起黄河在天津的入海口,北至古代乌第河(现俄罗斯境内)海口之间长达万余公里的海岸线。而金州位于辽东半岛的南端,是辽国最方便的出海口。”5月13日,辽宁省红山文化与中华文明协同创新中心主任田广林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为了加强对海上通道的管理和防御外敌,辽国统治者在今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街道所辖地界(原属金州)修筑了镇东海口长城。”

这条长城是辽代重视海运和海防的最好证明。长城大体呈南北走向,南起盐岛村,北至土城子村的烟筒山一带,两端抵海,全长约6000米,将陆路交通切断,分成南北两大部分,并且在大约中部的位置设有关口。

5月14日,记者来到大连,探寻辽代长城遗址。经历了上千年风剥雨蚀,镇东海口长城大部分已经损毁。最终,记者在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湾街道后关村村委会后山的山坡上找到了仅存的一段遗址。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一些零散的石块堆在茂林丰草中,若隐若现。如果不是小土包上立着一个刻有“哈斯罕关址”几个大字的石碑,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曾是辽代重要的长城关口。

辽宁师范大学考古学系原系主任刘俊勇,曾于1994年至2005年间在大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任副所长,他告诉记者,哈斯罕关就是镇东海口长城上的关口,最初以辽代苏州(今天的金州)所在地命名为苏州关,后来随着地名的变迁而改称为化成关。金代以后,这个关口又改称为合厮罕、哈斯罕、合思等名,这几个名字均具有栅类构筑物的含义。

事实上,辽代镇东海口长城是栅类构筑物中的一种类型。金州博物馆文史研究室主任徐建华告诉记者,早在1991年,他曾跟随考古人员探查过镇东海口长城,那时长城遗址保存相对较好,根据城墙的断面就能看出其建筑结构具有栅类建筑的性质。

徐建华介绍,二道岭到土城子村之间的城墙断面比较典型,墙基是采用大块石羼白灰浆加固而成。墙体剖面呈梯形,基宽6.3米,残高1至2米不等,越往上越窄。填土中发现有顺长城走向南北排列的大圆木,间距15厘米,底层有东西横向牵拉的小圆木。

在土城子村附近的一段城墙断面,徐建华还测量了城墙的夯层,厚度为12厘米。据此可以判断,城墙系采用夯筑工艺建成,为了防水、防沉,在筑墙基时,还特意采用了土木混筑工艺来加固。

另外,镇东海口长城沿途还设有几座炮台和烽火台,一旦发现海上出现不明船队,可以随时发出警报并做好防御准备。从这一点来说,镇东海口长城具有军事防御功能,主要抵抗从海上进攻的敌人。

为加强同南方诸国的交流贸易,在大连设出海口

“辽统治者在立国之初便修筑海防工事,如此重视海上交通,与当时的时代背景有很大的关系。”田广林说。

辽国建立之初,在中国南方立国的吴越、吴和南唐等国,对中原地区怀有觊觎之心,他们都采取结好辽国、伺机向北扩张的政策。然而,当时的中原地区被相继出现的五代政权占据,河北、山西等交通要塞又长期被刘仁恭、刘守光、李克用、刘知远等军阀势力占领。在这种形势下,南方诸国与辽国之间的陆上交通并不通畅。为了加强与南方诸国的联系,辽国将目光投向了海洋。

“辽统治者开拓海上通道时,毫不犹豫地将起点选在了辽东半岛的大连地区,主要是因为大连地处中国东北的最南端,西南隔渤海海峡与山东半岛相望,东南通过黄海水域与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比邻,是辽代最重要的东南海疆门户。”田广林如是解析。

有史以来,辽东半岛与山东半岛之间的海上通道始终交流不断。至隋唐时期,随着中国古代航海技术的发展,这条水路的使用愈加频繁。且在唐朝时,大连金州地区一带一直没有发生重大战事,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其繁荣程度可想而知。所以,耶律阿保机占领辽东伊始,就通过大连沿海地区频繁地与中原、南方势力进行海上交流。

众所周知,在古代,凡是海、陆要冲之地都要设关立卡,或为军事防御,或为便于控制来往商贾,坐关收税。大连作为辽代的出海通道起点也需设立关卡,然而,由于大连位于辽东半岛最南端,东、西、南三面临海,海岸线长且曲折,沿海海岸水比较深且四季不冻,可作港口之处比比皆是,将关卡设在何处则成了一道难题。

辽国统治者最终选中了金州地峡,在那里修筑了一条长城,即镇东海口长城。金州地峡位于辽东半岛南端、金州湾和大连湾中间,是旅顺、大连通往内陆的咽喉要道,最窄处不足5000米,军事战略意义极为重要。

然而学界对于镇东海口长城的位置说法不一,主要是因为史料对镇东海口记载相对模糊。《辽史·太祖本纪》仅记载一句话:“太祖二年(908年)冬十月,筑长城于镇东海口。”

一些学者认为,作为长城东端的镇东海口应接近鸭绿江口,即今天的丹东、庄河一带。

田广林表示,就我国的海运史而言,丹东、庄河一带在辽代以前尚未形成较为重要的海陆交通枢纽,反而是濒临大连湾的金州地区有着突出的地位。

镇东海口是当时最重要的通商口岸,哈斯罕关更像今天的海关

随着辽代海上交通的发展,相较于政治沟通、军事防御功能而言,镇东海口长城的经济功能更突出,哈斯罕关的功能相当于今天的海关。

据《辽史》记载,在辽太祖九年(915年),在江浙地区立国的吴越国王钱派遣滕彦休跨海来贡。到太宗会同六年(943年),双方之间的聘使往来达14次,其中吴越使辽11次,辽使吴越3次。

到辽太宗、世宗和穆宗执政时期,南唐利用辽东水路,与辽国政治、经济方面的往来愈发频繁。其间,辽国与南唐之间的使者往来约有30次。

在辽与南唐的交往过程中,双方的使团交流往往是以规模庞大的商队形式进行,这使得镇东海口成为名副其实的通商口岸。

“根据史料记载,东北的羊、马等货物经镇东海口运往南方,南方的丝绸、茶叶等从镇东海口上岸,辗转运往东北腹地。”田广林说,会同元年(938年),辽太宗耶律德光和他的哥哥东丹王耶律倍曾经派使者携带3万只羊、200匹马换取南唐的丝绸、茶叶和药品。

另外,在对辽代早期墓葬出土的瓷器进行溯源时,田广林发现了辽国通过镇东海口与南方割据政权进行海上贸易的证据。

据田广林介绍,在目前发现的辽代早期墓葬中,出土瓷器的现象十分普遍,可见瓷器在早期的辽国上层社会十分流行。

这些出土的瓷器中不乏制作精细的青瓷制品,最典型的当数耶律阿保机的堂兄弟耶律羽之的墓葬中出土的青瓷双耳四系盖罐,其釉色浅青泛绿,圈足内外都施釉,符合越窑特征。而类似的盖罐在苏州七子山五代墓曾有出土,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其的确出自越窑。

“耶律羽之卒于公元941年,时为辽代初期,当时辽国与中原及南方割据政权的道路完全隔绝,海上是他们进行政治、经济往来的唯一通道,加之瓷器易碎,更适合海上运输,所以说,辽代早期墓葬出土的一些青瓷制品多是经海上运至大连,尔后从大连运至东北腹地。”田广林说。

延伸

耶律倍从大连出逃

“除了与他国互通使节和商贸往来,辽朝的这条海上通道还改变了辽国太子耶律倍的命运,耶律倍正是经由大连镇东海口逃至后唐,摆脱了被监控的日子。”辽宁省红山文化与中华文明协同创新中心主任田广林说。

耶律倍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长子,也是皇位继承人,深得阿保机器重。

公元925年,耶律倍随阿保机征服了渤海国。阿保机随后将渤海国更名为东丹国(东契丹之意),并册封耶律倍为东丹国王。东丹国在当时相当于辽朝的国中国,不仅建都城、设年号,君主还有权任命百官。由此可见,耶律阿保机对耶律倍的栽培用心良苦。

世事难料。公元926年,在征服渤海国班师回朝的途中,阿保机突然患病去世。皇后述律平更偏向于自己的二儿子耶律德光,于是她联合大臣,废掉耶律倍的太子之位,将耶律德光推上了皇位。

耶律德光做了皇帝之后,对于曾是皇位继承人的耶律倍并不放心,始终将其视为心腹之患。因此,天显三年(928年),耶律德光一面诏请耶律倍前往京城,一面下诏强迁东丹国臣民至离辽京城较近的东平郡,并下诏升东平郡为南京(今天的辽阳市),直属中央管辖,这一切安排妥当后,耶律德光将耶律倍安置在辽南京居住,剥夺了他的治国权力,形同软禁。

失去自由的耶律倍每天只能读书作画,生活十分苦闷,一直想逃离母亲和兄弟的看管。后唐明宗李嗣源知道这一情况后,便派人从登州跨海,秘密联系耶律倍。公元928年10月,耶律倍以到海上游玩为掩护,离开辽南京直奔大连,最终通过哈斯罕关上船逃往后唐。

在即将离开大辽疆域时,耶律倍想起以往的软禁生活,不禁悲从中来,赋诗一首:“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

这首诗就是后来广为流传的 《海上诗》,这里的“海上”即是指大连湾一带。

公元947年,耶律德光去世后,耶律倍的长子耶律阮最终夺回了皇位,追谥耶律倍为让国皇帝,庙号义宗。

(责编:徐前、朱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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