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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以養正 以《唐詩三百首》為例

2026年11月02日08:33 |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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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以養正”指通過對蒙童施以恰當的啟蒙教育,使其養成正直良善的品格。所謂“養”,即強調順應蒙童的學習能力與認知規律,通過潛移默化的過程,推動人格的養成。所謂“正”,即以正道涵養正性,使蒙童情感發而中節、行為合乎禮義,終歸於中正平和的心性境界。詩歌以其聲韻之美,入耳即有所悟,復聞便能成誦,可使蒙童的氣質由內而外地轉變,個性得以自由自在地舒展,因此背誦詩歌成為古代中國幼兒啟蒙的“童子功”。

作為“家塾課本”的《唐詩三百首》是近代以來刊刻最多、傳播最廣、影響最大的唐詩選本,“風行海內,幾至家置一編”。《唐詩三百首》於數萬首唐詩中擇取“溫柔敦厚”之作用於蒙教,意在使蒙童在諷詠吟唱的過程中端正志趣、敦厚人倫、調和心性,在日積月累的浸潤中完成啟蒙。其中所選的詩作多自然清新、淺切平易,尤為適合津逮初學、啟迪蒙童。

作為詩歌啟蒙讀物的《唐詩三百首》,最為重視的是思想純正。《唐詩三百首》以儒家內聖外王的理想為指向,凡立意背離綱常、情緒激憤怨懟或戲謔放浪之作,皆不予收錄。這一取向可由該書對杜甫詩作的推崇窺見。杜甫時刻將家國置於心間,“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字裡行間都是因憂心國事而夜不能寐、反復探問的情態。杜甫強烈的愛國責任感和赤誠的憂國憂民情懷,彰顯出治國平天下的偉大理想。《唐詩三百首》選取風格雅正之作,對李賀詩一首未收,原因在於其詩“有山節藻棁而無梁棟”。在選編者看來,李賀的詩遠離風雅之旨,缺少自然天真之趣,多寫怪異荒誕之象。蒙童心智尚未成熟,若誦讀此類駭人耳目的詩句,極易沾染偏激刻薄之氣,不宜用於蒙童養正。

唐詩素來以豐神情韻見長,其中的情,正是詩歌中最為動人的親情、友情、鄉情等。《唐詩三百首》選詩以情真意切為本,既不放縱濫情,亦不壓抑天性,崇尚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作品。如“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可使蒙童在吟詠中體悟孝悌之義﹔“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以曠達高遠的胸襟慰藉友人,可引導蒙童以豁達的心態面對聚散﹔“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既有羈旅之愁,亦有濃濃親情,可教育蒙童學會珍視人倫溫情。凡此種種,旨在以真情實感涵養蒙童的同情心與同理心,使其性情溫厚平和,中正雅致。因此,《唐詩三百首》以純正的思想、雅正的風格和中正的格調,注重對蒙童人格施以潛移默化的影響。

一是勵志。勵志是讓蒙童懂得匹夫有責,明白四海承平需要每個人聚沙成塔、日積月累的切實努力。人的努力若要持久不懈,必賴胸中壯志的驅動。通過帶領蒙童品讀“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等詩句,可以培養蒙童的進取心﹔帶領蒙童品讀“男兒事長征”“男兒本自重橫行”等詩作,可以激發蒙童建功立業的使命感。

二是正心。人之初,性本善,蒙童心性至真至純,並無邪僻雜念,但容易被后天的物欲、偏見浸染。要使蒙童心性長明,於內可以“以詩正心”,品讀聖賢之詩,與高潔的靈魂對話﹔於外可以“以境養心”,品讀山水之詩,借自然之美淨化心田。《唐詩三百首》將張九齡《感遇二首》置於卷首,體現了編者“以詩正心”的匠心。這組詩充滿比德精神,寄托著“草木有本心”的純粹境界,讓蒙童領悟到,美好的德行源於內在的本性,是內心的選擇和自我的堅守。踐行“以境養心”,可帶領蒙童品讀美若畫卷的山水詩。“閑門向山路,深柳讀書堂”,山水有清音,隔斷塵囂,讀書堂是絕佳的修心養性之所。“數叢沙草群鷗散,萬頃江田一鷺飛”,境界闊大,可令蒙童沉浸其中,不斷拓展格局。

三是善友。《唐詩三百首》的詩句裡多有動人的友誼,讀之可以體會人與人之間深厚的情感,學習如何結交益友。“千裡共如何,微風吹蘭杜”,友情可以超越時空,即便遠隔千山萬水,風仍會帶來蘭草、杜若的芬芳,這樣的詩句,使蒙童領悟君子之交重在人品。真摯的友情亦能給予人曠達的力量,“浮雲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在同伴面臨分離或困境時,要以豁達的心態予以寬慰與鼓勵。此外,許多詩作表達了“相看兩不厭”的真情,李頎贊揚陳章甫“腹中貯書一萬卷”,李白傾慕孟浩然“風流天下聞”,杜甫對李白“文章憎命達”的坎坷命運無比牽挂。引導蒙童品讀這些詩篇,不僅能讓他們懂得欣賞他人的才華與美德,更能讓他們明白:真正的友情猶如人生困境中的燈塔,既能撫平內心的波瀾,又能照亮前行的道路。這些躍然紙上的真摯友情,可以引導蒙童結交良朋益友,養成擇善而交的品格。

蘅塘退士在序中言其編選初衷,因昔日蒙童常學的《千家詩》選材雜亂、優劣不分,故特別以神來、氣來、情來的標准將唐詩錄成一編,以期蒙童熟讀成誦。吟詠詩歌的功夫雖在蒙童時期,但化育之功足以讓人“白首亦莫能廢”,詩歌對人格養成的意義正在於此。每一首詩歌都可以在蒙童心中播下一粒真、善、美的種子,隨著歲月的流轉與心智的成熟,這些種子終將在他們的人生中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助力蒙童成長為棟梁之材。(作者:張甲子,系商丘師范學院副教授)

(責編:木勝玉、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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