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箋》劇照。 　　國家京劇院供圖

《紅箋》劇照。 　　國家京劇院供圖

《紅箋》劇照。 　　國家京劇院供圖

　　京劇皮黃調，鏗鏘靈動﹔昆曲水磨腔，婉轉清雅。迥然不同的兩種聲腔，在同一出戲中相遇，會迸發怎樣的梨園新韻？一段發生在《牡丹亭》之外的故事，如何邀約青春知音，把傳統戲曲唱進年輕人心裡？

　　國家京劇院新編京劇《紅箋》，進行了自己的探索。

　　“墨痕沁骨終不悔，一生痴絕付《牡丹》。”

　　繼今年6月首演后，10月13日、14日晚，升級打磨后的《紅箋》再度亮相北京梅蘭芳大劇院，並將全國巡演。

　　2025年，習近平總書記給國家京劇院青年藝術工作者回信，強調“踐行藝術為民，堅持崇德尚藝、守正創新，讓京劇藝術持續煥發時代光彩”。

　　融合傳統戲曲程式與現代審美，以京昆雙聲腔創新演繹、戲中戲雙層敘事……《紅箋》是國家京劇院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重要回信精神、扎實推進《戲劇振興三年行動計劃（2026—2028年）》的實踐成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寫下生動注腳。

　　“牡丹亭畔，心事憑誰訴……”大幕拉開，由國家京劇院老生演員杜喆飾演的湯顯祖在玉茗堂中偶得靈感，奮筆疾書。隨后，昆曲《牡丹亭》的經典唱段如暗香浮動，悠悠傳來。《紅箋》以明傳奇《牡丹亭》的戲外情緣為藍本，講述揚州女子金鳳鈿因沉醉於湯顯祖筆下的至情世界，而發生的一系列動人故事。“一個是現實中的‘戲’，一個是《牡丹亭》中的‘戲’，兩個戲在台上共生共演。”該劇導演徐春蘭說。

　　不是“復刻”，更非“魔改”。

　　跳出《牡丹亭》耳熟能詳的才子佳人敘事，《紅箋》以“讀者與經典”的視角，對經典文本重新解讀。“以往的戲劇創作中，很少剖析湯顯祖作為劇作家和普通人的創作狀態。”杜喆說，“這是《紅箋》的獨特之處，我們會給觀眾展現一個不一樣的湯顯祖，把他生活中的細微表情和有趣細節都展現出來。”

　　經典改編向來是戲曲創作的難點。另辟蹊徑的《紅箋》，大眾接受度如何？“不論是‘戲曲小白’，還是《牡丹亭》‘發燒友’，都能在這部戲裡找到打動自己的點。”10月13日的演出結束后，有年輕觀眾這樣評價。

　　“我們不是續寫經典，而是書寫經典的回響，讓數百年前滋養人心的文脈，繼續照亮當代人的精神世界。”國家京劇院院長、《紅箋》編劇王勇介紹，該劇從普通戲迷、讀者的角度，展現《牡丹亭》跨越時代的藝術魅力，同時細致刻畫湯顯祖的創作心路與精神追求。

　　不只是在文本創作上體現新視角，在戲曲藝術融合創新層面，《紅箋》積極探索京昆融合的新路徑，實現兩大劇種聲腔與表演的互補。

　　昆曲屬於曲牌體，京劇是板腔體，一個用以抒情，一個長於敘事，兩套藝術體系差異較大。“我們追求的，不是簡單拼接的‘兩下鍋’，而是聲腔、意境、人物情感渾然一體。”該劇京劇樂隊指導趙建華說。

　　於是，你會聽到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舞台：在演繹杜麗娘的夢境與情思時，是昆曲唱腔，盡顯柔美﹔在講述金鳳鈿的人生遭遇、湯顯祖的內心掙扎時，則是京劇皮黃，頗具張力。兩種聲腔交織下，“戲外人”與“戲中人”形成抒情與敘事相互交融的結構。京昆和鳴，再加上民族管弦樂及西洋樂編配，融合古韻底色與當代審美。

　　“在兩個劇種間游走，是挑戰也是成長。”國家京劇院青年演員郭霄說，她在劇中一人分飾金鳳鈿、杜麗娘兩角，需要達到京昆兩種聲腔自如切換。為完整掌握兩套表演體系的精髓，她還專程赴上海昆劇院學習，逐字打磨唱腔、反復推敲身段。“每次排練和演出，我都在不斷摸索京劇與昆曲表演風格的平衡之道，探究角色背后細膩充沛的情感內核。”郭霄說。

　　戲曲傳承，歸根到底是人的傳承。

　　“青年演員不能隻停留在模仿前輩，更要在新創劇目裡找到屬於自己的藝術表達。”王勇介紹，以《紅箋》為代表的全新劇目創排，既是劇院打磨精品力作的創作過程，更是青年演員淬煉功底、提升專業素養的實踐課堂。

　　近年來，國家京劇院持續搭建青年人才成長平台，推行青年演員“一人一策”培養方案，鼓勵老藝術家口傳心授。除《紅箋》外，國家京劇院還打造京劇詩樂《春·秋》等新國風作品，復排《紅軍故事》《青梅煮酒》等經典劇目，青年演員們在傳統戲裡扎下根基，在新創戲中實現突破。

　　“偶然間心似繾……”伴著昆腔“江兒水”的款款深情，《紅箋》落下帷幕，現場掌聲久久不息，觀眾席間，不乏年輕人的身影。

　　好戲，總是不缺青春知音。

　　“創新敘事視角與舞台語言，讓古老戲曲和當代人產生情感共鳴，中華戲曲文脈將源源不斷延續下去。”王勇說。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15日 13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