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雲南頻道>>文旅

考古成果走進博物館

如何讓沉默文物“開口說話”

本報記者 趙曉霞
2026年10月08日08:21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海外版》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觀眾在湖北省博物館內參觀編鐘文物。
  新華社發

  小觀眾在中國考古博物館“華夏漫游”互動項目區使用智能設備觀看北京中軸線場景介紹。
  新華社記者 李 賀攝

  陝西歷史博物館舉辦的“尋找‘最初的中國’——秦晉豫‘十四五’期間中華文明探源考古成果展”現場。
  來源:陝西歷史博物館微信公眾號

  在中國(海南)南海博物館推出的“南海博學堂”親子活動中,小朋友和家長一起做手工。
  新華社發

  走進中國考古博物館“宅茲中國”展區,一件綠鬆石龍形器常常讓觀眾停下腳步。它由2000余片綠鬆石組合而成,龍身長64.5厘米,巨頭蜷尾。龍身有銅鈴,內有玉石鈴舌,龍身曲伏有致,形象生動傳神。2002年,這件器物出土於河南偃師二裡頭遺址一座高等級墓葬。如今,從田野考古現場走入博物館的它,成為公眾了解二裡頭文化、理解中國早期龍形象的一件重要實物。

  學術研究是展覽支撐

  文物從出土到展櫃,並不是一次簡單的空間移動。

  文物出土時,考古工作者面對的是地層、遺跡、器物組合等信息﹔進入博物館后,公眾面對的則是一件件被“選擇”出來的展品。如何把中間這段復雜的研究過程講清楚,讓觀眾不僅看見文物,還能讀懂文物?

  在日前於北京舉辦的第三屆新時代考古學與博物館學融合發展學術研討會上,考古研究成果的博物館轉化正是與會專家探討的核心議題之一。與會專家認為,將考古發掘成果及時轉化為博物館展覽、學術研究和公眾教育資源,是新時代考古文博工作者的重要使命。

  湖北省博物館副館長何廣表示,將考古發掘獲得的遺址、墓葬、器物等比作“散落的字詞”,而展覽要做的,就是將其組合成有主題、有敘事、有感染力的“文章”。這一比喻道出了從考古成果到博物館的第一道關口:不是把文物直接搬進展櫃,而是先建立學術支撐。

  這一理念在湖北省博物館的實踐中得到了充分體現。據何廣介紹,該博物館近年來聯動多家考古科研單位,以棗樹林曾國墓地、九連墩墓葬、石家河遺址等重要考古成果作為策展基礎,把梳理長江中游文明發展脈絡、還原楚文化演進過程等考古研究認識,轉化為展覽敘事主線,集中展出一批新近出土文物。

  同樣體現這一理念的還有中國考古博物館。據中國考古博物館館長劉國祥介紹,自開館以來,該館構建“主陳列、主題展、專題展”展覽矩陣,立足考古出土實物,系統呈現我國百萬年人類史、一萬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的發展脈絡,並通過科技賦能展陳、公共科普等方式推動考古成果進入公眾視野。

  相關專家表示,綠鬆石龍形器之所以能夠成為觀眾了解二裡頭文化的一把“鑰匙”,依靠的正是器物背后的遺址發掘、年代判斷、制作工藝、比較研究等。有了考古學提供的坐標,它就能進入更大的歷史圖景。

  文物從出土到整理、研究,再到策展,往往需要較長周期。與此同時,新的考古發現又在不斷刷新既有認識。怎樣既保証學術嚴謹,又及時回應公眾需求?

  研討會上,多家博物館把“協同”作為重要路徑。故宮博物院從考古現場展示、專題展覽、數字傳播、公共考古活動、學術普及等方面,探索考古發現從田野到展廳、從專業研究到公眾認知的轉化路徑﹔中國(海南)南海博物館則提出聯合考古科研機構共建協同平台,推動考古、展示、保護、利用形成良性循環。

  對考古成果重新“編碼”

  對普通觀眾來說,走進展廳,首先關注的多是“這是什麼”“為什麼重要”等問題,這就需要展覽答好“怎樣讓參觀者明白”這道題。

  今年2月至5月,陝西歷史博物館舉辦“尋找‘最初的中國’——秦晉豫‘十四五’期間中華文明探源考古成果展”。據陝西歷史博物館館長龐雅妮介紹,作為一次學術成果轉化與公共文化傳播的成功實踐,展覽形式設計緊扣“尋找‘最初的中國’”核心主題,立足“嚴謹學術、通俗傳播、沉浸式體驗”三大定位,打造兼具學術深度與大眾溫度的展陳空間。

  展覽匯集了陝西、山西、河南三省最新考古成果,通過184件(套)珍貴文物與立體化展示手段,系統揭示了中原地區在中華文明起源與早期發展中的核心地位。

  “在空間動線規劃上,展覽打造‘四篇遞進、三維支撐’的立體化展示模式,即以‘緣起篇——中華文明探源研究背景’‘探索篇——田野考古視角下的中華文明起源’‘回顧篇——中華文明探源研究階段性成果’‘拓新篇——中華文明起源的多學科探索’四大篇章來規劃區域空間,‘三維支撐’則包括以‘探方’元素為核心的基礎視覺語言、以典型文物器形為元素的具象設計、以‘文物+內涵解讀+場景復原+互動體驗’為組合的認知路徑。”龐雅妮說。

  更值得一提的是,“拓新篇——中華文明起源的多學科探索”以多學科視角,從飲食與生業、衣物與紡織、居所與聚落、體質與族群4個維度,通過互動體驗復原先民生活圖景,讓觀眾直觀感受考古研究的新技術與新理念。

  這樣的策展方式,讓觀眾看到的不只是一件件文物,還可以進一步理解不同區域如何發生交流,技術如何傳播,社會如何逐漸復雜化。

  河南鄭州市大河村遺址博物館的案例同樣強調這種“轉譯”。其《大河湯湯·仰韶之光》基本陳列採用“宏觀—中觀—微觀”三層敘事,並讓“歷史鏈條”和“考古鏈條”雙軌並行。“展覽將考古學文化譜系、聚落考古的研究理論直接轉譯為觀眾參觀流線,通過建立‘發掘—保護—研究—展陳—教育—傳播’的全鏈條,綜合運用原狀陳列、場景復原、數字科技等多元手段,破解考古與展陳‘兩張皮’痛點。”大河村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副主任戴建增說。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則從考古遺址博物館的特性出發,提出展陳應建立在遺址本體闡釋和考古研究成果之上,圍繞“考古”“遺址”兩大核心要素,通過藝術和科技手段,把專業的考古語境和抽象的遺跡現象轉化為公眾可以體驗的文化場景。

  正如龐雅妮所說,“博物館的展示傳播是對考古學研究成果的重新‘編碼’,而這個編碼的基本范式,最重要的就是解決選題、主題和大綱框架這3個最為核心的問題”。

  讓展覽走出展廳

  如果說策展解決“怎樣把它講清楚”,考古成果進入社會,還要回答另一個問題:怎樣讓更多參觀者願意接近、持續理解,並在日常生活中與這些文化資源發生聯系?

  研討會上,不少博物館的實踐已經把目光從展櫃繼續向外延伸。

  據跨湖橋遺址博物館館長吳健介紹,“八千年文明曙光的交響——賈湖遺址·跨湖橋遺址”展以“交響樂”為靈感,通過223件精品文物構建5個篇章,同時引入AR體驗、“聽見八千年”夜場活動、線上數字展廳、研學課程和文創開發等,讓一次展覽擁有更豐富的抵達公眾的方式。

  四川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則提出構建“全員、全域、全程、全場景”的大教育格局,把公眾教育延伸到文物保護、學術研究、展覽傳播、社會聯動等之中。

  數字技術,也在延長一場展覽的“生命周期”。

  今年,中國考古博物館推出“玉文化與中華文明——中國歷史研究院珍藏玉器展”,匯集155件(組)玉器。展覽不僅系統闡釋玉文化在中華文明起源、形成和發展中的歷程,還創新引入互動項目《神奇考古隊之尋玉篇》。觀眾可佩戴設備,化身考古隊員,在虛擬空間親手使用“金手鏟”發掘,進行沉浸式考古體驗。

  科技也幫助觀眾看到傳統展櫃難以呈現的歷史圖景。

  一座墓葬原來是什麼結構?考古學家為什麼判斷某些遺跡具有特定功能……這些過去需要較多專業知識才能理解的問題,正在通過數字復原、可視化和互動體驗獲得新的表達方式。

  專家表示,從田野到展廳,從庫房到課堂,從一件器物到一段文明敘事,考古學與博物館學的融合,最終指向同一個目標:讓考古發現真正成為公眾可以接近、理解的文化資源——當一件件沉默的文物重新進入今天的社會生活,人們透過它們看到的,便不只是一件器物,而是一條綿延不斷的文明長河。

(責編:木勝玉、徐前)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