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在《交鋒》中飾演馬憩。 　　出品方供圖

　　當代國安題材電視劇《交鋒》正在熱播。這部劇由國家安全部主導創作，王小槍編劇、姚曉峰擔任總導演，從一宗世紀之交的泄密大案切入，講述閔中市國家安全局干警馬憩等20多年在隱蔽戰線上與敵人較量的故事。劇中，偵察員馬憩用玩世不恭包裹赤誠之心，以背負罵名的方式完成使命，而王凱以克制深沉、收放自如的表演，讓這個角色有了溫度與分量。

　　日前，本報記者對話王凱，聽他講述塑造這位“看不見的戰線”上的國安干警的過程，以及一名演員對犧牲與信仰的理解。

　　“從鋒芒畢露的劍，變成藏鋒於內的棋”

　　記者：《交鋒》的故事從世紀之交寫到2015年，馬憩在隱蔽戰線堅守了20多年﹔而你做演員也剛好20多年。編劇王小槍說馬憩“從鋒芒畢露的劍，變成了藏鋒於內的棋”。馬憩是怎樣蛻變的？你是否在角色身上找到某種精神共振？

　　王凱：馬憩的蛻變是時間與使命共同打磨出來的。年少時他如利劍，銳氣十足﹔可隱蔽戰線的殘酷現實，讓他懂得不能鋒芒外露。20余年潛伏，他學會了收斂棱角和迂回布局。我和馬憩確實有著某種精神共振——同樣是守住初心，耐住漫長的時光，在行業裡沉澱下來，懂得品質與堅守的重量。

　　記者：你曾用孤狼、野馬、狐狸形容馬憩，這個角色最吸引你的是哪一點？

　　王凱：是這個角色自帶的復雜性。他外表隨性鬆弛，不是臉譜化的人物，對我來說是全新的，國安這個領域也是我以往沒有接觸過的。他跳出傳統的精英敘事，更貼近真實生活裡的普通人，有取舍，有掙扎，懂得靈活變通。這種多面的人物特質，是和我過往飾演的角色最大的不同，也是最有魅力的地方。

　　記者：編劇給劇中人起的名字都別具匠心，比如馬憩的“憩”是休息的意思，但這個人物卻是一匹永不停歇的馬。支撐他一路走下去的是什麼？

　　王凱：“馬憩”這兩個字可以理解為一匹馬一直在趕路奔波，中途偶爾短暫停下歇口氣，看著好像是休息，但其實根本沒法真正停下來。人隻有一直在忙碌奔波時，才會期盼短暫小憩。這個名字暗示了馬憩的狀態，也是國安干警的真實寫照，他們外表看著鬆弛，內心永遠緊繃。對馬憩來說，外界的榮辱、個人的名聲，在家國大義面前都可以擱置。支撐他一路走下去的，是內心篤定的信仰。

　　“讀懂角色滾燙的內心，用克制的外殼包裹”

　　記者：馬憩的卷發外形和你以往的熒屏形象反差很大﹔劇組曾去國安部門採風，你也在福州體會了當地的煙火氣，這些為你塑造角色起到什麼作用？

　　王凱：其實這個卷發造型算是一場巧合。接這部戲之前，我自己想著留中長發試試看。見制片人的時候，他一眼留意到這個發型，提議可以直接用到角色身上。導演也覺得剛好可以打破大家對我的固有印象。劇組去國安採風，還有在福州體驗生活、感受當地煙火，給了我非常實在的幫助。導演想要煙火人間的真實感，這些體驗非常關鍵。特工也是普通人，會有生活瑣碎和疲憊困頓。把煙火氣融進表演，才能讓馬憩跳出刻板的諜戰人設，變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記者：馬憩與以台商身份潛伏在大陸的台灣間諜林看山彼此都清楚對方的身份，卻還要周旋往來。這樣的對手戲是怎麼拿捏分寸的？

　　王凱：核心就是克制。雖然兩人對彼此身份心知肚明，但表面上還要客客氣氣。一個合格的國安干警，是不會讓自己的真實想法暴露的。像那場摔酒瓶的戲，表面上談笑風生，實則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牌。要做到“外鬆內緊”——表面禮數周全，內心時刻戒備。這些主要體現在一閃而過的犀利眼神和語氣中的試探等細節裡，不用大開大合的動作，隻用細微的變化傳遞暗流涌動的博弈感。

　　記者：從《偽裝者》裡的明誠，到《交鋒》裡的馬憩，同樣是“看不見的戰線”上的戰士，如今你在演法和理解上有沒有變化？

　　王凱：變化很大。當年演明誠，更多聚焦角色的忠誠與隱忍﹔如今詮釋馬憩，我更懂得這份潛伏生涯背后的不容易。明誠尚有可以依托的家人與陣營，馬憩更多時候是孤身一人，要獨自扛下所有壓力。

　　要演好這種“把真心藏起來”的人，不能一味壓抑，而是要做到內裡波濤洶涌，外表波瀾不驚。要先讀懂角色滾燙的內心，再用克制的外殼包裹，把情緒藏在眼神和細微動作中，讓觀眾感受到人物內心的千回百轉。

　　記者：你演過《大江大河》的宋運輝、《清平樂》的宋仁宗，這些都是可以被歷史記住的角色﹔但馬憩卻是“沒有墓碑，也沒有鮮花”的無名英雄。這種“做了天大的事卻無人知曉”的人物，讓你對“功過”與“名聲”產生了怎樣的思考？

　　王凱：馬憩帶給我很深的觸動。很多偉大的付出，未必會換來鮮花與贊譽。“名聲”從來不是衡量價值的唯一標准。有人留名青史，有人默默無聞，但二者同樣值得敬重。不必執著於外界的評價，堅守自己認定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種沉甸甸的價值。

　　“等待的過程，也是彼此沉澱的過程”

　　記者：這些年你接戲很克制。《交鋒》這部劇為什麼讓你覺得值得出演？你現在選戲的標准是什麼？

　　王凱：打動我的是人物的厚重感。馬憩是一個非常有深度的國安干警，人物弧光完整，有復雜的人性，有掙扎，有信仰，這樣的角色很難得，值得去打磨。

　　現在我的選戲標准，首先看重故事內核，其次是人物是否有足夠的層次。我希望角色能夠觸動人心，能帶給觀眾思考﹔更在意角色能不能立得住，劇本是否扎實，是否挖掘了更復雜的人性，能不能讓我完成一次有意義的創作。

　　記者：因為作品精雕細琢，觀眾和粉絲往往要等待你和作品比較久。你怎麼看待這種跨越時間、安靜卻長久的“等待”與“陪伴”？

　　王凱：觀眾願意耐心等待我的作品，這份陪伴我十分珍惜。作品打磨需要時間，等待的過程也是彼此沉澱的過程。我心中理想的演員與觀眾的關系，是演員用心打磨角色，觀眾靜下心來感受作品，依靠作品建立長久的聯結，彼此理解，彼此陪伴，隔著熒幕，通過角色完成精神上的溝通。

　　記者：演完馬憩，如果讓你向觀眾推薦這部劇，你想說什麼？

　　王凱：《交鋒》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爽感諜戰劇，它反映了國安工作的真實狀態。這裡沒有主角的一路開挂，更多的是漫長的博弈、耐心的周旋。希望大家靜下心來看這部劇，看見隱蔽戰線人員不為人知的犧牲，讀懂時代洪流裡國安人身上那份撼動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