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傳千年,國風正當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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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娘在貴州三都水族自治縣水仙馬尾繡展示館整理馬尾繡裝飾的手提包。新華社發

雲南楚雄彝族自治州牟定縣,彝繡繡娘在交流非遺技藝。新華社發

觀眾在北京故宮文創融合館參觀非遺作品展。新華社發

廣西桂林,一家文創品牌的工作人員在設計新產品的配件。新華社發
【觀察】
山東泰安白馬石村,一間草木染工作坊熱鬧非凡。一群年輕人正圍坐在長桌前,跟隨泰安市級非遺泰山草木染第三代代表性傳承人靳愛軍,在布藝包上描摹刺繡非遺紋樣。不多時,石刻、日出、雲海等經典泰山元素躍然布上,一隻隻特色手工包袋便制作完成。來自江蘇的00后游客陳慧心滿意足:“非遺可不是老古董,而是新國潮。”
近年來,國風消費持續升溫,承載千年技藝的非遺箱包走入大眾視野,深受青年群體青睞。草編、皮雕、香雲紗……各式手工包,成為非遺技藝與原創設計融合共生的鮮活載體。這些老紋樣、老手藝如何在當下持續煥新?創造力就是競爭力的當下,如何多措並舉為本土原創品牌保駕護航?
非遺出圈 傳遞觸手可及的人文溫度
近日,非遺虎頭包的畫面刷屏社交平台。這款融合了瑤繡傳統技藝、民間虎頭祈福紋樣的手作小包,一夜之間火爆出圈,當天銷量漲了十幾倍,庫存迅速售罄。
“包包的設計靈感源自甘肅地區的民間非遺虎頭公仔,舌頭上的蟾蜍、鼻子上的蝴蝶,都有招財納福的寓意。”來自北京的王暢第一時間下了單,給孩子當禮物。
出圈的又何止虎頭包。一款名為“攬月”的竹編包,保留傳統竹籃造型紋理,開創性地把緙絲工藝融入皮質包身﹔備受矚目的本土品牌“端木良錦”主打細木鑲嵌制成的手袋,這項源於唐代的手藝自帶東方神韻,無論搭配簡約服裝還是晚禮服都相得益彰……
如今,國風審美正蔚然成風。穿一身新中式服裝,搭配非遺手工包,已是不少年輕人的日常出勤穿搭﹔背著印有文博經典圖案的文創帆布包,成了他們逛博物館、美術館的“標准動作”﹔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在婚禮上穿漢服,既喜慶又有辨識度。
“活態非遺扎根於民間生活、婚嫁習俗和民族服飾之中,始終在回應人的審美、情感和生活需求,它的生命力正在於‘被需要’。”北京服裝學院民族服飾博物館前館長賀陽表示,各類非遺手藝承載著特定地域和族群獨特的歷史記憶,能夠喚醒大眾心靈深處的情感共鳴,讓人們在快節奏的生活中感受到匠心和溫度。
中國社會科學院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中心副主任毛巧暉認為,年輕人選購文創產品,早已脫離單純的紀念收藏,更看重實用性、場景性和性價比。“過去很多非遺文創存在重展示、輕使用的問題,而針對日常場景開發的日用類文創,高頻使用、長期陪伴,能夠讓用戶在潛移默化中感知非遺,形成‘使用即傳承’的良性循環。”毛巧暉說。
實用化改造,既貼合當代年輕人的消費習慣,也更易於非遺文創走向海外。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我國服務出口7045.2億元,同比增長11.2%,其中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增長最快,達25.6%。今年以來,海外社交平台上關於中國文化的話題標簽總瀏覽量突破40億次,喝熱水、打太極、煮養生茶飲等中式生活習慣風靡全球,非遺正以可觸摸、可分享、可使用的生動姿態,打動海內外消費者。
古藝新生 在轉譯,而非搬運
長期以來,非遺大多是在博物館和民俗演出中展示。如何讓古老技藝與當代生活接軌,經過現代化改造的非遺箱包給出了答案:從傳統文化裡取材,通過更新紋樣、工藝與設計思維,讓老手藝重煥生命力。
工藝革新,是非遺破圈的第一步。故宮博物院將可持續發展理念深度融入文創開發,推出多款保留館藏文物藝術精髓並兼具環保價值的箱包產品。北京故宮文化發展有限公司銷售主管楊舒涵介紹,目前故宮箱包類文創約有20種,在中非合作論壇峰會上亮相的龍紋手機包便是其中代表之作——設計靈感源自清康熙礬紅彩描金雲龍紋直頸瓶,材質則採用蘋果皮回收再造的生物基皮革。“還有一款用回收礦泉水瓶制成的環保包袋,不僅摸上去像綢緞一樣,還很耐磨,也深受年輕人喜愛。”她說。
民間傳承人同樣也在推陳出新,以新材料、新技術活化傳統手藝。緙絲定州王氏第八代傳人程嬌,將緙絲、土織布、刺繡與現代設計結合,採用石墨烯、再生纖維提升實用性,拿下百余項知識產權﹔寧夏皮藝制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喬雪鑽研《山海經》、敦煌壁畫等文化瑰寶,打造符合當代審美的國潮皮藝制品。
上海大學上海美術學院講師紀海燕,長期深耕傳統文化及工藝的現代設計轉化。她創作的《佩斯利紋Plus系列》《三兔逐蝶系列》等首飾作品,先后亮相2025年英國倫敦藝術周中國國家館“天工開物”主題展等專業展會。
紀海燕在創作過程中切實感受到,非遺工藝走進現代日常生活,關鍵在於“轉譯”,而非“搬運”。“首先,設計師需要深度挖掘非遺工藝的文化基因,熟悉甚至掌握工藝技法及流程,並在設計中進行文化轉譯﹔其次,要在寓意、功能性和裝飾性之間找到平衡點,不能因炫技而犧牲實用性,而要讓工藝服務於設計﹔最后,設計要有清晰的場景分層定位,讓非遺的文化元素成為提升質感的點睛之筆。”她談道。
近日,中國青年報社對1500名90后、00后的調查顯示,受訪青年對融入年輕文化元素、承載文化情懷和故事、實用性強的非遺產品、活動、演出感興趣。
市場反饋也印証了這項調查結果。館企聯名、文旅融合、跨界破圈……非遺紋樣早已走出小眾,走向更遠、更寬廣的舞台。
蘇州絲綢博物館聯名款“狩獵繁花”飯盒包,將館藏東周時期狩獵紋錦與寶相花紋樣相結合,並通過蘇繡技藝加以呈現﹔廣西右江壯族麼乜制作技藝傳承人朱少燕為大型演唱會量身定制的應援壯錦繡球包,憑借濃郁民族特色出圈,粉絲直呼“一包難求”﹔上海交大文創學院聯合錫伯族刺繡傳承人,對錫伯族傳統刺繡紋樣進行提取和重組,改造后的束口背包、香囊挂件、刺繡足球等登上2026世界杯賽場,向全球傳遞東方之美。
傳統非遺往往誕生於特定歷史時期,造型、配色、構圖帶有時代痕跡,為何能經久不衰?對此賀陽表示,設計師選取非遺紋樣時,截取了最精彩、最有辨識度的局部進行提煉再造,打造出了輕盈明快的現代視覺體驗,因此能夠脫穎而出。
面對市場對工藝、審美與運營要求的持續提升,毛巧暉認為,基層傳承人需擺脫“隻會做、不會創、不會賣”的局限,“隻有精益求精打磨技藝、與時俱進升級審美、以市場化思維做好運營,從‘傳統匠人’向‘新時代非遺文創從業者’轉型,才能既守住非遺的根與魂,又讓非遺技藝適配當下時代、走進大眾生活”。
制度護航 助力文創產業良性發展
非遺手工包產業快速發展的同時,也面臨不少現實考驗。近期,網上圍繞“四葉花”掀起討論:傳統紋樣與原創設計,邊界到底在哪兒?如何厘清權屬,守護好本土文化資源?
中央美術學院設計學院教授杭海研究發現,“四葉花”最早可溯源至中國新石器時代,秦漢時代廣泛流行,之后歷代傳統紋樣中都有其存在。不隻中國,蘇美爾、古印度、古埃及乃至愛琴海文明中都有類似的紋樣,它是屬於全人類共有的視覺與文化遺產。
“世代傳承的民族紋樣屬於公共文化資源,沒有專屬著作權,任何經營主體均可自由取用,任何個人或企業都不能獨佔。”中國人民大學民商事法律科學研究中心副主任姚歡慶進一步指出,手藝人依托非遺元素進行二次創作,並不影響其他人使用屬於公有文化資源的基礎紋樣、通用傳統版型,從而保障傳統文化的普惠活用。
但從當前行業發展現狀來看,多數非遺從業者專注工藝打磨,缺乏版權存証、權屬登記意識,原創設計作品長期處於“無保護、無備案”的狀態。
紀海燕也坦言,申請專利手續太復雜,平時教學和設計任務繁重,沒有時間好好研究。目前申請完成的外觀專利和正在申請的實用新型專利,都是委托代理公司辦理的。
專家呼吁,搭建適配非遺行業的低成本保護體系勢在必行。“可以由文旅、版權部門聯合設立非遺設計專項備案制度,免費為原創紋樣、版型、配色存証備案,厘清公共資源與原創成果邊界,為非遺活態傳承、從業者創意性使用提供制度保障。”對於具體從業者而言,毛巧暉建議推行“著作權+外觀專利”雙重保護,紋樣圖案登記版權,產品整體版型申請外觀專利,讓每一項非遺創新成果都有據可依、有權可護,助力中華美學廣泛傳播。
姚歡慶也表示,非遺文創設計者可以統籌運用商標權、著作權、外觀設計專利權、地理標志四類權利,分層防護、互補適配,搭建完整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必要時打出維權“組合拳”。
欣喜的是,數字化、智能化手段正在為非遺版權保護提供新方案。各地搭建“數字基因庫”,對非遺資源進行系統性保護和活態共享。一些設計師也開始借助AI和算法捕捉靈感,依托區塊鏈存証、數字時間戳、智能版權備案等維護原創權益。
“從長遠看,用好本土非遺資源、守護原創成果,既是保護個人合法權益的必然舉措,更是傳承中華文脈的責任擔當。”賀陽對此充滿信心,“堅持內外兼修、守正創新,非遺文創產業一定能在創新化、規范化、國際化的發展道路上,越走越穩、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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