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田古瓷窯址全景展示現場照片（攝於2024年展示提升工程完成后）。 　　張欽泉攝

　　文化遺產連著民族根脈，藏著文明過往。景德鎮手工瓷業遺存是一處大型系列遺產，遺產點數量多、空間跨度大、歷史延續時間長，其價值不僅體現在一處處遺產點上，還體現在各個遺產點之間環環相扣的聯系上。

　　不少游客來到景德鎮，目光多會停留在精美瓷器上，對中國制瓷業的發展脈絡以及景德鎮瓷器曾帶給世界怎樣深遠的影響了解相對較少。確實，對公眾來說，理解一個窯址、一座礦山、一片山林、一條街巷之間究竟是什麼關系，並非易事。

　　在此背景下，闡釋和展示該怎麼做？我們在整體闡釋展示系統構建中定下了兩個核心目標：一是把散落在不同區域的遺產點串聯成一條有邏輯的故事線，讓觀眾能夠讀懂整個瓷業體系的運轉﹔二是把闡釋的終點，從“讓觀眾被動接收信息”變成“理解為什麼重要並積極參與到守護遺產中”。

　　圍繞兩大目標，團隊梳理出3條落地路徑：“呈現遺產整體場景”共建空間認知、“共塑遺產環境韌性”助力保護管理、“促進社區集體記憶”共構意義空間。這些表述看著學術，但每一條都對應著遺址保護、居民生活、生態治理領域實實在在的工作。

　　以湖田古瓷窯址為例，該遺產在系列遺產體系中定位為早期瓷業生產組團，位於河畔山前丘陵地帶，瓷業生產貼近原料產地。為重點表達這個特征，在“呈現遺產整體場景”方面，我們採取了“水、遺址、丘陵地形”整體視廊打通、遺址保護棚通透化改造處理等核心措施來呈現早期瓷業組團的大場景﹔在“共塑遺產環境韌性”方面，結合地景呈現，運用雨洪生態管理的概念，從外圍場地排水方面助力解決了處於低窪地帶的板栗園遺址本體水患問題、烏魚嶺向小南河排水不暢等問題﹔在“促進社區集體記憶”方面，湖田古瓷窯址緊鄰湖田村，遺產及其環境與村民生活空間密不可分，在保障遺產安全管理的前提下，梳理小南河前公共場地及板栗園遺址保護設施空間等，為居民提供了日常公共活動和休閑、交流的空間，使飽含遺產價值和居民記憶的遺產場所成為遺產與公眾互動共創的意義空間。

　　解讀景德鎮系列遺產，從“講遺址”轉向“講歷程”是重要一環。為什麼這麼說？景德鎮系列遺產不僅僅是由幾個窯址組成，而是一個持續千年的制瓷產業系統。從瓷石、瓷土開採、原料加工、制坯、燒造，到圍繞著手工制瓷業的城市發展、社會組織升級等，每一個遺產點都是整個產業鏈中的重要環節，共同講述了景德鎮如何成為影響世界的瓷業中心。闡釋主題自然也得講手工瓷業發展的創新發展歷程，這也是景德鎮這座鮮活瓷業城市延續至今的底色。

　　方向有了，想要做好，仍有兩道繞不開的難題。其一：空間尺度大、整體感知難。景德鎮各遺產點分布在不同區域，彼此相距數公裡甚至幾十公裡，公眾很難僅憑參觀某一個點就理解整個遺產體系。因此，需要把不同遺產點納入統一的敘事結構，建立從整體到局部、從區域到遺產要素的多層次展示體系，讓觀眾始終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哪一環”“與其他遺產點是什麼關系”。其二：專業門檻高、價值轉譯難。景德鎮涉及陶瓷工藝、窯爐技術、資源利用、產業組織等大量專業知識，因此要注重場景和圖像化表達，包括遺址和環境的大場景呈現以及解說系統中運用的歷史圖像，講述人與技術、人與環境、人與城市之間的關系。

　　通過完成這兩道難題的答卷，我們希望讓世界看到中華文明長期積累形成的創新能力、組織能力和開放包容，也看到中國文化與世界文明交流互鑒的歷史貢獻和現實價值。

　　值得關注的是，遺產保護最堅實的力量，始終是世代居住於此的社區居民。具體到景德鎮遺產點位的闡釋和展示，當地社區居民對遺產的自豪情感及守護意識令人動容。

　　很多居民可能說不出世界遺產的專業術語，但他們記得老窯場的位置，知道老街巷的變化，熟悉傳統制瓷的工序，也願意向參觀者講述自己從小聽來的故事。這些看似普通的生活記憶，其實正是景德鎮歷史延續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居民願意主動介紹家門口的遺產，願意參與志願講解、文化活動時，遺產就真正融入了當代生活，形成了保護與傳承的內生動力。

　　（作者單位：中國建筑設計研究院建筑歷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