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懸案》海報。 　　資料圖片

　　電視劇《懸案》號稱“懸”，但劇情卻不太“懸”，一開篇就讓凶手大搖大擺地出現。作品最大的特色在於，將筆墨落腳在“人”上，特別是以文學筆法描摹懸疑劇中少見的記者形象。類型劇與導演個人風格之間產生化學反應，使其成為一部“文氣”十足的作品，在同類創作中別具一格。

　　在《懸案》裡，文學性不僅體現為“章回體”的敘事框架，更在人物塑造上發揮重要作用。白朗是懸疑劇中少有的“文人”，他與刑警施佔軍一文一武、一諧一正，在鮮明的性格對比中形成敘事張力。白朗本是都市報美編，數字化浪潮襲來，雖然外表“根本就不像一個記者”，但他主動轉型，做起社會調查報道，發揮自己擅長人情世故的特點，幫助警方抓獲毒販、揭露黑惡勢力欺行霸市、推動破獲珠寶行搶劫案，進而寫出一篇篇新聞報道，報道的標題正是對案件最好的文學提煉。劇集尾聲，多年后案件告破，施佔軍請白朗操刀報道，鏡頭收束在白朗修改后的標題上，簡練中透露著歲月的滄桑，意味深長。

　　白朗外表看似軟弱，卻有知識分子的風骨，他為了自己的文字據理力爭，絲毫不落下風。某種程度上，白朗是“文心”的化身，追求文以載道，最終撥雲見日。他敢闖販毒險境，不屈服車霸毆打，但亦有懦弱自私的一面，始終對因他文章蒙冤的李元杰心懷愧疚，卻遲遲不敢面對——正是這樣真實的人性打動了觀眾。當他走進李元杰的鹵味店，說出那句“對不起”，彈幕上滿是“淚目”。

　　反派徐亮的刻畫亦有巧思，既有日常生活的現實主義白描，也有各種意象的隱喻。徐亮在家裡當“煮夫”，哄孩子、織毛衣，為妻子和牌友們端茶送水，特別是牌友挑舋地將瓜子殼倒進他的塑料袋等細節，將其卑微的家庭地位表現出來。他出去倒垃圾，踉蹌的腳步，綻放的煙花，萬家燈火裡飄出來的歡聲笑語，映襯出他內心的孤獨落寞，寥寥幾筆，意境淒涼。當他冒險從老家地下挖出盜來的項鏈送給妻子時，讓人想起歐·亨利的經典短篇《麥琪的禮物》。這幾乎是近年來熒屏上最落魄的盜匪。

　　而此時的落寞，更反襯出“罪有應得”的故事主旨。夜裡，他是犯下搶劫和命案重罪的嫌疑人，也是留下懸案的罪魁禍首。當他20多年后再前往觀馬縣企圖購槍搶劫，小城早已大變樣。作品通過時空、人物、細節、色彩的對比，展現執拗的“大盜”如何被繩之以法，被時代拋甩，最終慘淡落幕，讓人於唏噓中，體會“正道直行”的人生真諦。

　　在懸疑劇創作“賽道擁擠”的當下，不少作品追求更離奇的案件，更有沖擊力的場面，更復雜的人性，這種同質化不可避免地帶來審美疲勞。《懸案》則延續了導演牟芯岑擅長的多時空閃回、標志性的地域色彩與意象運用，在時代變遷中抒寫鮮活而獨特的人生，別有一番藝術底蘊。不過，刻意降低“爽感”的手法，也不可避免地提升了觀看門檻，“勸退”了一些觀眾。作品的后續章節是否會保持這種風格，讓人期待。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21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