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天的百代知己
——讀《白居易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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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十講》:莫礪鋒著﹔鳳凰出版社出版。 |
元和十年(815年),身為太子左贊善大夫的白居易,被一直嫉恨他的宦官和權臣們捏造罪名,貶為江州司馬。第二年秋,白居易寫下千古名篇《琵琶行》。
滄海桑田。今年高考語文全國二卷,《琵琶行》中的名句“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現身默寫題,話題“真考《琵琶行》了”登上熱搜——一首由《琵琶行》原詞改編的古風歌曲,是眾多考生備考時的專屬解壓歌曲。白居易詩作的流傳度和影響力可見一斑。
南京大學人文社科資深教授莫礪鋒的《白居易十講》,面向傳統文化愛好者對白居易其人其作展開親切而深入的解讀。全書共分十講加《白居易簡譜》,十講之中基本是以白居易的生平先后為順序,但對於“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的《長恨歌》與《琵琶行》,分別花了兩講獨立的筆墨,進行細致入微的分析。整部書建立在作者幾十年唐代文學研究的積累之上,構思精妙,內容豐厚,於平淡文筆中體現醇厚功力。
書中多維度呈現白居易的形象,其中,“忠貞之士”與“多情才子”最讓人印象深刻。白居易所處的中唐時代,一個明顯的弊端就是宦官專權。書中特別指出,白居易對唐憲宗忌憚的宦官俱文珍、吐突承璀都敢於抨擊。要知道“當時的白居易並不是一個寓居杭州的悠閑文人,而是掌管一州政務的地方長官”,任杭州刺史、蘇州刺史時,他在興修水利、治理西湖、開挖山塘等方面卓有成績,深受當地百姓愛戴。
白居易坦言“仆志在兼濟,行在獨善”,作者對這一心聲給予理解之同情,在書中著重觀照白居易壯年時代激切質直的政治表現。在多年仕宦生涯中,正直且敏感的白居易,把中國本來不甚發達的敘事詩,推向了一個全新的高峰,《新豐折臂翁》《賣炭翁》《井底引銀瓶》《江南遇天寶樂叟》是其中名篇。
金代文學理論家王若虛說白居易之詩“情致曲盡,入人肝脾”——這是白居易旺盛藝術生命力的象征,而這一生命力的最主要來源,就是白居易的“多情”。白居易的豐富生平、仕宦經歷以及特有的細膩心理,讓他體悟到了“情”的可貴,並將其形諸筆墨,變成一篇篇不朽的傳奇之作。
這位多情才子寫於元和元年(806年)冬的《長恨歌》,是以“出世之才”寫“希代之事”。一問世,就有“萬口競傳”的盛況。天子蒙塵,美人黃土,敘述唐玄宗與楊貴妃愛情的這篇長詩洋洋洒洒,但不堆砌典故。王國維認為,800多字的《長恨歌》,用典不過“小玉雙成”四字。用白描的手法寫情敘景,白居易可謂曠代高手。至於《琵琶行》,更是“巧妙地將琵琶女的不幸和自己的不幸聯結起來”,莫礪鋒說此詩藝術水准固然極高,但打動古今中外讀者的,依舊是一個“情”字,“異質同構”的命運使他們在潯陽江頭偶然相遇,“同情是一切善良的人們都能具備的本性”。
本書雖然側重唐代文學的講述,但在涉及唐代制度之處,不乏真知灼見。比如江州司馬是官秩五品,可以穿“淺緋”,為什麼白居易卻是“青衫濕”呢?作者在分析中引入對“借緋”制度的考証,看似閑庭信步,卻體現了“文史校讎”的學術傳統。
誠然,白居易曾自雲“世間富貴應無分,身后文章合有名。”但倘若沒有《白居易十講》這一本剖析入微的著作,我們恐怕很難理解、還原一個“全景相”的白樂天。從這個角度來看,莫老師真可謂白居易的百代知己。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17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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