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梧州市長洲區龍平小學學生們進行“旱地龍舟”比賽。新華社發

【我們的節俗】

每當端午節臨近，大江南北的龍舟競渡便會掀起高潮。在水鄉，人們每天都能近距離欣賞賽龍舟“絕活”。手機屏幕前的觀眾，也能通過短視頻一飽眼福。隨著鼓聲響徹雲霄，槳影翻飛，龍舟如箭破浪，南北民俗風情盡展。

據聞一多《端午考》，“龍舟競渡應該是史前圖騰社會的遺俗”。他認為，端午節是長江下游古代吳越民族舉行龍圖騰祭祀的節日，龍舟競渡和吃粽子都是其祭祀風俗。每至端午，人們劃龍形獨木舟祭水神、龍神，祈求風調雨順、驅瘟避災，這是龍舟文化的雛形。

至東漢前后，龍舟競渡逐漸融入人文紀念內涵，最廣為流傳的便是紀念屈原之說。東漢應劭《風俗通義》載：“屈原以是日（五月五日）死於汨羅，人傷其死，所以並將舟楫以拯之。今之競渡，是其遺跡。”認為，龍舟競渡是百姓為了救屈原，劃船追趕，試圖打撈其遺體，又投粽子入江，防止魚蝦啃食其身。到南朝梁宗懍《荊楚歲時記》時，五月五日競渡源於屈原投汨羅已經成了普遍的說法。此外，龍舟競渡還流傳有紀念伍子胥、曹娥等地域傳說。

漢以后，龍舟競渡逐漸從祭祀、紀念活動演變為兼具競技性與觀賞性的民俗盛會。隋唐時期，龍舟競渡規模擴大，隋煬帝曾組織大規模龍舟巡游，民間競渡更是蔚然成風。至宋代，龍舟競渡開始融入大量娛樂元素，臨安（今杭州）等地的賽事不僅競速，更有水上表演、雜耍等內容，成為市民節慶狂歡的重要形式。明清時期，龍舟競渡達到鼎盛，形成了“十裡不同風，百裡不同俗”的地域格局，南方水鄉幾乎村村有龍舟、年年有賽事，龍舟制造工藝、競賽規則、祭祀儀式日益成熟，成為中華民族極具代表性的民俗符號。

2006年，“端午節（屈原故裡端午習俗）”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2009年，湖北宜昌、黃石和湖南汨羅、江蘇蘇州三省四地共同申報的“端午節”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成為中國第一個入選人類非遺代表作名錄的節日。

從遠古祭祀圖騰到紀念屈原，歷經千年演變，龍舟競渡形成了南北各異、流派紛呈的發展格局。南方重水上競速，北方重陸上展演，不同地域的龍舟習俗各具風情，這項傳承千年的節俗，逐漸從單一水上運動升級為水陸冰草多棲綻放的文化符號。

南方水資源豐富，形成了嶺南龍舟、江南龍舟、荊楚龍舟、巴蜀龍舟等不同流派。

各地龍舟構造大致相同：船體（包括槳梢或櫓）、龍頭、龍尾、各種裝飾物和鑼鼓。龍頭大多用整木雕成，競渡前才裝上船頭。龍頭造型千姿百態，根據各地風俗而定。兩廣地區西江水系的雞公龍頭和東江水系的大頭狗龍頭別具特色。

但是，各流派在龍舟形制、競賽規則、民俗儀式上各有特色。嶺南龍舟以“速度快、儀式濃、群眾基礎厚”著稱，佛山疊滘龍舟更是以“水上漂移”聞名﹔江南龍舟以“重觀賞、輕競速”為特色，龍舟造型精美，裝飾華麗，競賽不僅比速度，更比劃槳整齊度、踩艄姿態、表演技巧，兼具競技性與藝術性﹔荊楚龍舟競賽庄重肅穆，賽前舉行祭祀屈原儀式，競渡時鼓聲悲壯、槳聲整齊，充滿家國情懷﹔巴蜀龍舟以“夜龍舟、山地賽”為特色，船頭噴火吐霧，搭配大足石刻光影表演，古今交融，極具視覺沖擊力。

北方河湖相對較少，水上龍舟難以普及。龍舟活動突破地域與環境限制，從水上走向陸地、冰面、草原，旱地龍舟、冰上龍舟、草原龍舟發展如火如荼，實現了水陸冰草多棲馳騁，讓千年民俗煥發新活力。

旱地龍舟是水上龍舟的陸上創新，不受水域限制，廣場、街道、操場都能開展活動。龍舟主體為輕便木質或塑料結構，底部加裝滾輪，選手站立或坐在龍舟上，手持短槳模擬劃槳動作，配合節奏滑行或奔跑前進，兼具競技性與趣味性。

新疆鐵門關市博古其鎮的旱地龍舟賽極具代表性，因當地水資源匱乏，便創新採用旱地形式。參賽隊員整齊劃一地滑動船槳，龍舟在地面飛馳，岸上觀眾吶喊助威，節日氛圍濃厚。北方很多社區、學校也廣泛開展旱地龍舟活動，簡化規則、降低門檻，男女老少均可參與，成為全民健身、親子互動的熱門項目。

冰上龍舟是北方冰雪地區的創新形態，將龍舟與冰雪運動結合，實現龍舟文化的跨季節傳承。冰上龍舟底部加裝冰刀，選手手持冰钎代替船槳，在冰面劃動前行。

近年在北方興起的冰上龍舟超級聯賽，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賽事設置12人冰上龍舟100米、200米直道競速，5人冰上龍舟100米直道競速，以及極具視覺沖擊力和技巧性的12人冰上龍舟400米漂移賽，選手們奮力揮槳破冰前行，展現了力與美的完美結合、團隊協作的高度默契。

草原龍舟是內蒙古、新疆等草原地區的創新，結合草原地形與民族文化特色，多為旱地或淺灘競速。草原龍舟造型簡約，裝飾融入民族元素，選手身著民族服飾，競賽時搭配民族音樂，展現草原兒女的豪邁風情。

內蒙古包頭、赤峰等地的草原龍舟賽，將龍舟競渡與那達慕大會結合，賽馬、摔跤、龍舟競速同台開展。新疆草原地區的龍舟賽則融入維吾爾族木卡姆音樂、舞蹈表演。

龍舟競渡，競的是速度，賽的是精神，傳的是文化。從水上競渡到多棲馳騁，賽龍舟打破地域限制，不斷擴大文化覆蓋面，讓端午賽龍舟熱遍全國﹔推動文旅融合，賦能地方發展，成為各地文旅發展的重要引擎﹔促進文化交流，增強民族認同，已經成為中華文化走向世界的名片。 （作者：徐棟梁，系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