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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護海洋生靈 守衛蔚藍之境

2026年06月09日08:38 |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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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呵護海洋生靈 守衛蔚藍之境

  中華白海豚在廣西欽州三娘灣海域暢游。吳海萍攝/光明圖片

  廣東湛江紅樹林風光。光明圖片

  海鷗在山東煙台八角灣沙灘上翱翔、休憩。新華社發

  在山東長島海域礁石上棲息的斑海豹。本報記者 徐譚攝/光明圖片

  在浙江象山韭山列島繁殖的中華鳳頭燕鷗。本報記者 徐譚攝/光明圖片

  海南陵水分界洲島附近海域的珊瑚。 新華社發

  【美麗中國行】

  【編者按】

  約佔地球表面積71%的海洋,孕育了生命,也承載著人類無盡的想象。如今,現代科學為我們勾勒出海洋的地理輪廓與演化圖景,讓我們意識到,保護海洋生態環境,關乎人類文明的永續發展。

  6月8日是第18個世界海洋日,也是我國第19個全國海洋宣傳日。“守護蔚藍,向海圖強”,讓我們跟隨守護海洋生物一線的科技工作者,逐浪尋海獸、登島護海鳥、恢復紅樹林……

  【一線講述】

  追隨那一抹粉白

  講述人:中山大學海洋科學學院副教授 張西陽  

  船行海上,烈日暴晒是常態﹔一旦遭遇風浪,甲板顛簸搖晃,暈眩感便不時襲來。但只要中華白海豚躍出水面,所有焦躁頓時一掃而空,大家的目光追隨著那抹粉白,像遇見久別的老友。這就是我們的日常工作——中華白海豚種群監測。

  中華白海豚是近岸海洋生態系統健康的重要指示物種,也是粵港澳大灣區海洋生物多樣性保護的特殊名片。我所在的團隊,在中山大學海洋科學學院教授吳玉萍帶領下,已與這群海豚打了20多年交道。

  做中華白海豚研究,最重要的不是“看見一次”,而是長期、連續、准確地記錄。有時一頭海豚只是短暫露出背鰭,照片模糊、角度不佳,回到實驗室后我們要一張一張篩選比對。每當再次識別出同一個體時,會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原來它還在這裡,還在這片海域生活。

  我們還與多家機構合作,將無人機航拍、船基照片識別、被動聲學監測等技術整合起來,建成“空中—水面—水下”立體智慧監測體系。過去那種“靠天吃飯”的調查,正逐步轉向更系統、更精細的科學監測。種群數量、分布熱點、年齡結構、性別比例、年出生率變化、個體胖瘦體長等信息,我們都在持續追蹤。

  近十年來,團隊累計出海450航次以上,監測距離超4萬公裡,建立了包含2500余頭個體的中華白海豚識別庫,以及容量超2TB的影像數據庫。

  為了守護生命,我們也經常沖在救助一線。手機接到中華白海豚擱淺報告,哪怕是凌晨,我們都會第一時間趕赴現場。

  2023年,珠江口中華白海豚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聯合中山大學等多家單位成立了中華白海豚救助站,至今已處理30多起鯨豚類擱淺事件。每一次救助,都不是簡單“把它推回海裡”,而是要綜合判斷海況、體況以及是否具備放歸條件。對於擱淺死亡的個體,我們盡可能完整地採集樣品並進行分析。這些樣品不是冰冷的標本,而是一份份來自海洋生命的“病歷”,幫助我們理解它們為何受傷、為何死亡,也幫助我們為未來保護尋找答案。

  我理解的“人與海洋和諧共生”,不是在發展和保護之間二選一,而是在發展中守住邊界、尊重生命、優化管理,以科學監測支撐決策,以精細管理減少干擾,在保障經濟社會發展的同時,為中華白海豚及其他海洋生物留出適宜的生存空間。

  這些年,我常走進學校開展科普。孩子們熱切求知的目光,讓我相信保護中華白海豚的接力棒正在一棒一棒傳下去。我們期望,通過持續的努力,未來的珠江口可以更經常地看到那一抹粉白身影,在浪花間安然起落。

  斑海豹“驛站”變家園

  講述人:山東大學海洋學院教授 祝茜

  記不清去過長島多少次了。起初是去開會,看海豹,處理擱淺的小須鯨。從2019年起,受農業農村部和山東長島綜合試驗區長島國家海洋公園管理中心委托,我們啟動了廟島上岸點及周邊海域斑海豹的種群資源調查。此后每年3月到5月,我都會前往長島,尋找這些海獸的蹤跡。

  斑海豹屬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是唯一能在中國海域繁殖的鰭足類海洋哺乳動物,在我國主要分布於渤海和黃海海域,東海和南海也有分布記錄。作為海洋食物鏈頂端的旗艦物種,斑海豹對環境變化敏感,是近海生態健康的理想指示生物。其生存狀況與當地漁業可持續發展息息相關,可為海洋資源科學管理提供決策依據。

  每年冬季,斑海豹都會造訪渤海灣,在此繁衍生息。在漫漫洄游路線上,長島是斑海豹最為穩定且適於人類近距離觀測的棲息地之一,這裡的礁石為它們提供了理想的休憩平台。記得初次抵島那天,下午剛安頓好,我們就直奔九丈崖放飛無人機。果然,海豹礁上,21頭斑海豹緊緊擠作一團。但要真正摸清種群數量,個體識別是繞不開的前提。

  如何對斑海豹進行個體識別,一度是個棘手的問題。受中華白海豚背鰭照片比對和斑馬條紋識別的啟發,我們決定以海豹體表的斑點作為突破口。但新的挑戰隨之而來:斑海豹通身斑點,它們在礁石上的姿勢千差萬別——有的平躺,有的側臥,有的蜷曲,拍攝條件很難統一,無法穩定選取身體的同一部位進行斑點比對。

  此時,人臉識別技術給了我們新的靈感。我們重點拍攝海豹臉部及其周邊,逐一比對那些斑點。果然,每頭斑海豹都擁有獨一無二的斑點圖案,尤其是在面部和前肢,個體間差異非常顯著。沒有任何兩頭海豹的斑點完全一致,這些斑點宛如人類的指紋或二維碼,具有唯一性﹔而同一頭海豹的斑點幾乎終生不變,具有相對穩定性。當然,身體上獨特的疤痕與體色,仍是我們首選的身份標識。就這樣,個體識別的難題迎刃而解。

  經過持續多年的野外調查,任憑風吹浪打,我們鍥而不舍,逐漸認識了每一頭海豹。我的學生們一屆屆接力﹔相機用壞了一個,又換一個﹔四台無人機輪流拍攝,其中有的已長眠海底。然而,真正能用於個體識別的照片,仍寥若晨星。

  我們採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辦法,拍攝大量高清圖片,然后逐一比對,為長島海域的斑海豹建立個體數據庫,系統記錄每頭海豹的編號、性別、年齡、行為、出現時間與地點,形成一份份較為完整的生命檔案。長島海域只是一個起點,我們希望以此為樣本,為更廣泛的保護工作提供參考。

  看護員日夜巡護、海空聯動巡航、退養還海、岸線修復、增殖放流……隨著一系列保護和管理措施持續推進,長島海域斑海豹數量也悄然增長,常年居留的個體從最初識別的3頭增加到7頭。這裡正慢慢從斑海豹洄游的“驛站”變為家園。我們將用持續的監測和點滴行動,守護我們共同的家園。

  “神話之鳥”重新歸來

  講述人:浙江自然博物院研究館員 范忠勇

  “就是這裡了,這個區域再適合不過了。”2022年9月底的一個下午,我和團隊伙伴在保護區工作人員帶領下,在浙江南麂列島海域尋尋覓覓,終於鎖定平嶼(平峙島)這個理想的島嶼。島的西北端地勢平坦,地面幾乎被芒、白茅和其他草本植物全部覆蓋,稍加整飭,便可作為中華鳳頭燕鷗的理想繁殖場地。

  中華鳳頭燕鷗,被稱作“神話之鳥”。它一度被認為已經滅絕,直到2000年6月在福建馬祖列島才被重新發現。2003年起,浙江自然博物院陳水華博士帶領團隊,在浙江數千個海島間苦苦搜尋,終於在2004年於象山韭山列島找到了它的蹤跡。2010年,該物種全球觀測記錄到的種群數量不足50隻,被列為極危物種﹔2021年升級為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

  為什麼我們要為一種鳥傾注如此多的心力?因為中華鳳頭燕鷗是海洋生態的“質檢員”。它們來不來這裡、留不留得住,直接反映了海洋食物鏈的健康狀況。隻有保護一整條從浮游生物到頂級捕食者的完整食物鏈,“神話之鳥”的種群才能延續。

  多年的研究成果也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中華鳳頭燕鷗的野外生存,承受著自然與人為的雙重擠壓。它們與大鳳頭燕鷗在無人海島混群繁殖,本就如履薄冰。島上的鼠蛇伺機而動,干擾產卵與集群﹔游隼的捕食和驚擾容易造成鳥卵滾落,大幅降低繁殖成功率,甚至迫使整個繁殖群棄島而去。與此同時,登礁採貝、漁業作業、海釣休閑等行為同樣構成威脅。而人為偷撿鳥蛋,更是滅頂之災。鳥蛋被盜后,即便中華鳳頭燕鷗會再次產卵,但延后的繁殖期將遭遇台風高發季,繁殖極易失敗,種群繁衍難以為繼。

  2013年,轉機出現了。浙江象山韭山列島率先啟動中華鳳頭燕鷗的人工招引,我們借鑒國際成熟的社群吸引技術,布設假鳥、播放鳴聲、整治棲息地、防控天敵、杜絕人為干擾,為它們營造安全的家園。原計劃三五年見效的項目,當年就獲成功。此后,這一技術陸續推廣至舟山五峙山列島、溫州南麂列島。

  保護之路,也是一場不斷進步的守護歷程。初期,很多人質疑,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是否值得。但隨著親眼見証一度難覓蹤跡的“神話之鳥”重新歸來,大家的認知徹底改觀。有十多年前聽了科普講座的小學生,步入大學后參與保護行動﹔也有人連續兩三年擔任駐島監測員,守護燕鷗成為他們的心願。

  十余年來,中華鳳頭燕鷗已恢復到200余隻,種群實現恢復性增長。護鳥,就是守護我們賴以生存的藍色家園,最終惠及的是人類自己。

  潮間帶的綠色牽挂

  講述人:自然資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海洋生態保護與修復重點實驗室主任 陳光程

  我第一次走進紅樹林,是在廈門的泥灘上。那時,我剛進入廈門大學攻讀研究生學位,還沒確定畢業論文題目。有一天,我跟著兩位老師開展野外調查,潮水剛退去,泥灘上布滿了小螃蟹。我彎腰在挖螃蟹洞,一位老師笑著說:“你抓螃蟹這麼快,不如來研究紅樹林底棲動物吧。”一句玩笑話,卻成了我人生的重要轉折。從那時起,我開始踏入紅樹林的世界,生活也被潮間帶的綠色深深牽動。

  隨后,我的科研內容逐漸深入,並前往香港城市大學開展訪問學者研究,研究范圍拓展到紅樹林土壤溫室氣體排放。那時,國際上對這個方向關注尚少,這段經歷開闊了我的視野和研究領域,也進一步提升了科研能力。

  2010年,我加入自然資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開始參與國家層面的紅樹林保護與修復的支撐工作。我參與了《2006年IPCC國家溫室氣體清單指南的2013年補充版:濕地》的編制,逐漸理解了紅樹林、海草床和鹽沼在固碳與應對氣候變化中的獨特價值。尤其是“十三五”以來,國家對紅樹林生態修復的投入不斷加大,藍碳戰略迎來前所未有的機遇。作為科研人員,我們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使命也更清晰——為國家紅樹林生態保護修復和應對氣候變化提供堅實的科技支撐。

  這些年,我們團隊牽頭或參與編制了多部涉及紅樹林的國家規劃,為紅樹林保護修復頂層設計提供技術支撐﹔還牽頭編制紅樹林生態修復,生態修復監測評估,植被恢復等國家、行業標准和技術文件,讓修復項目有章可循。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積極探索紅樹林碳匯價值實現,牽頭完成了我國首個藍碳交易項目——“湛江紅樹林造林項目”,牽頭編制了《溫室氣體自願減排項目方法學 紅樹林營造(CCER-14-002-V01)》並實現了首個紅樹林項目成功登記,助力海洋碳匯納入國家碳交易體系。

  藍碳交易的路並不平坦。2019年,我們聯合湛江紅樹林國家級保護區及北京市企業家環保基金會推進項目時,大家對海洋碳匯核算幾乎一無所知。國際雖有先例,但國內缺少可參考經驗,我們多次卡在關鍵環節,幾度想放棄。2021年,“湛江紅樹林造林項目”終於成功注冊並完成首筆交易,成為我國首個藍碳碳匯項目。那一刻,所有的汗水與堅持都化作欣慰與驕傲。

  除了這些工作,我們也組織公益種植、科普教育等活動,用實際行動踐行科技工作者的社會責任。

  20余年來,我與紅樹林一路同行——從科研探索到生態修復,從泥灘上的風吹日晒到實驗室裡的反復求証,從紅樹林生態的科學探索到藍碳交易項目的落地實踐,每一步都書寫著我與紅樹林的約定。這一路,下泥灘、挨蚊虫咬、烈日暴晒、出差加班都是常態。但我們知道,紅樹林生態保護修復需要我們迎難而上。保護與科研的路上,只要一步一個腳印,這片潮間帶的綠色會越來越寬廣。(徐譚、趙斌藝、曹雅楠)

(責編:木勝玉、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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