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阜陽一個普通村落，一群平均年齡70歲的老人成了“網紅”。他們沒有精致妝造，不懂復雜運鏡，卻在返鄉青年帶領下，把一部“土味三國”拍得有模有樣。這股田間地頭的“銀發流量”治愈了無數網友，也點出一個議題：如何滿足老年人精神需求，讓他們的晚年生活更有質量和意義？

　　隨著人均預期壽命提升、醫療條件改善，老年群體精神需求的重要性愈發凸顯。尤其部分農村地區，青壯年勞動力外流導致農村空心化，留守老人不僅要面對身體衰老，更得忍受精神的孤苦。在研究和生活中，我接觸過不少城鄉老人，他們的晚年生活常常被四種情緒籠罩：無人陪伴的孤獨感、社會角色退化的無意義感、對疾病和死亡的焦慮感、“老來無用”的被遺棄感。這些情緒心理或可被稱為老年群體的“隱形精神貧困”，有時比物質貧困更折磨人。

　　物質需求有了基本保障后，老年人會更渴望愛、歸屬、尊重、自我實現，這是常情常理。以安徽阜陽這些“網紅”為例，鏡頭前“過把戲癮”的老人獲得的遠不隻流量曝光。在劇組裡，他不再是坐牆根發呆的“老李頭”，而是“丞相”、是主角，重新找到在集體中的位置，找回了被需要的歸屬感。

　　因此，養老的概念亟須拓展。物質養老是基礎，是前提，但“精神養老”同樣重要，“老有所養”要邁向“老有所樂、老有所為”。滿頭銀發的老人同樣可以擁有“花樣年華”，不局限於跳廣場舞、下棋、喝茶等，更可以是對生命價值的全新追尋。我們既要在物質層面倡導適老化、便利化和安全保障，更要在精神層面激活更大空間。

　　我們看到，有城市老人組建騎行團穿越新藏線，80多歲還在T台做模特、當藝人﹔有農村老人玩吉他，組樂團，學習直播帶貨推銷家鄉特產……“老年即衰退”是刻板印象。正如“土味三國”所展示的，給老人以舞台，他們也能創造令人驚嘆的價值，展現別樣動人的風採。

　　要讓億萬老年人綻放“花樣年華”，需要社會系統性支撐。一方面要補齊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短板，基層政府和社區應因地制宜，建立更多像“老年劇組”這樣的興趣小組，讓文化禮堂、農家書屋真正活起來，成為老人們社交、學習和娛樂的公共客廳﹔另一方面，則要構建“積極老齡”的社會氛圍，鼓勵身體條件允許的老年人重返社會，參與志願服務、傳承技藝、分享人生智慧。

　　放眼全球，應對人口老齡化是各國共同面臨的課題。中國有深厚的孝親文化，有強大的基層組織能力，也正在踐行具有中國特色的“樂齡之路”：既有家庭溫情，又充分發掘老年人社會參與的活力。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從安徽阜陽的“土味三國”劇組到全國各地蓬勃發展的老年大學，都體現了老年人對更高生命質量的不懈追求。衰老固然是不可逆的生理過程，但對生活的激情與創造力永不退休。長壽時代，60歲往往是人生的“黃金第二春”。社會要做的，就是為他們搭建更多舞台、創造更多機會，讓更多老人能夠在自己的舞台上活出騰騰熱氣。

　　（作者為南京大學城市科學研究院執行院長、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