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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板路上、川江號子聲中舞動的別樣芭蕾

——芭蕾舞劇《歸來紅菱艷》的藝術突破

2026年06月03日08:52 |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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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芭蕾舞團創演的現代芭蕾舞劇《歸來紅菱艷》,以中國舞蹈藝術先驅戴愛蓮當年在渝抗日事跡為藍本,2023年首演。經過近年來的多次打磨,在題材表達、舞台語匯與精神傳遞上日漸成熟,今年起開啟的巡演受到好評。

  在中國芭蕾的創作譜系中,抗戰題材始終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西方芭蕾藝術原本自帶的“貴族基因”,與抗戰歷史的粗粝質感、民族救亡的厚重底色,似乎存在著某種天然的審美差異。而《歸來紅菱艷》的首要突破,就在於跳出了“英雄敘事”的宏大框架,也避開了“苦難羅列”的刻板表達,以舞蹈家“蓮”的個人命運為基本線索,有機地串聯起戰時重慶的芸芸眾生。這種以“小切口”進入“大歷史”的敘事策略,也為芭蕾藝術的抒情性提供了豐富的創作空間。

  大幕拉開,“蓮”身著一襲素白舞裙,在異國舞台的聚光燈下旋轉,隨后燈光驟暗,紗幕上浮現出重慶嘉陵江的輪廓,她的足尖從優雅的“阿拉貝斯克”轉為略帶踉蹌的“碎步”,自然完成了她“歸來”的個人情感遷徙:既是舞者地理意義上從海外的回歸,也是她精神層面從“藝術小我”到“民族大我”的覺醒。

  “紅舞鞋”作為核心意象,貫穿全劇。從“蓮”兒時的珍藏,到她教難童跳舞時的道具,再到終幕時她將紅舞鞋交給下一代舞者,這雙舞鞋早已超越了“藝術追求”,成了精神傳承的載體。這樣的設置,讓整部劇的敘事線索更加清晰,情感落點更加集中。而比首演新增的“廟會”場景,則通過秀山花燈的歡快舞步與轟炸前的寧靜氛圍,讓隨后演繹的苦難更具沖擊力,也讓“蓮”投身救亡運動的動機變得更加可信。

  該劇還打破了“芭蕾舞+民族舞”的簡單拼接,很好地將兩種舞蹈的基因進行有效重組。在劇中我們看不到刻意的技巧展示,感受到的隻有舞蹈語言與人物個性、情境再現的高度統一。

  當“蓮”與“軒”在山城小巷相遇,苗族舞特有的“顫膝”動作被弱化了幅度,轉化為一種含蓄的身體律動,配合芭蕾的“慢板”舞步,既表現了兩人久別重逢的克制與深情,又暗合了山城街巷路段的起伏感﹔而維吾爾族舞的“移頸”動作,則被巧妙地融入難童們的舞蹈中。這種“化用”而非簡單“套用”的處理,讓民族舞蹈元素不再只是芭蕾的“點綴”。

  巴渝地域文化符號舞蹈化裡的纖夫“拉纖”被提煉為群舞中的“俯身托舉”,配合低沉的號子聲,仿佛是一條在激流中前行的“人鏈”,既保留了纖夫勞作的力量感,又具備了芭蕾群舞的整齊美。觀眾感受到的是,芭蕾的足尖不僅能在華麗的舞台上跳躍,也能在巴渝的石板路上、在川江的號子聲中,跳出屬於這片土地的曼妙和情致。

  舞美設計在“層疊石板階梯”“錯落吊腳樓”等核心元素基礎上,運用了更為細膩的紗幕投影與燈光設計。當“蓮”在育才學校教難童跳舞時,背景的紗幕上卻浮現出吊腳樓的重重剪影,階梯式的舞台與真實的山城地貌相映生輝,舞者們在階梯上完成芭蕾的“踮腳走”與苗族舞的“踏步”,似乎將整個山城都變成了他們的舞台﹔而對大轟炸場景的設置,紗幕上的火光與舞台上的煙霧交織,吊腳樓的剪影在火光中搖曳,將戰爭的血腥殘酷與生命的脆弱表現得淋漓盡致,“戰時重慶”不再僅僅是一個抽象的背景,而是一個可感、可觸且有聲有色的“舞台角色”。

  該劇還大膽將重慶民歌《太陽出來喜洋洋》用作背景音樂。鋼琴以輕快的節奏奏出民歌的旋律,舞者們以跳躍的舞步呼應著旋律,既保留了這首民歌濃郁的鄉土氣息,又熨帖地襯托出芭蕾舞音樂韻律的高昂與詩意。傳統的重慶地域文化與西方芭蕾藝術的精髓融合得更加自然,整部劇的情感漣漪有了更為醇厚的“巴蜀韻味”。

  全劇沒有將戴愛蓮的事跡塑造成一個“遙遠的傳奇”,而是通過芭蕾藝術的表達,讓她的精神與當下的觀眾產生了強烈的情感共鳴。

  戴愛蓮先生曾說過:“舞蹈不是少數人的藝術,而是人民的藝術。”這句話,在劇中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劇中的“蓮”,從海外歸來的“精英舞者”,到扎根育才學校的“舞蹈教師”,她的轉變,正是“藝術為人民”的生動寫照。

  劇中當她脫下華麗的舞裙,換上朴素的布衣,教難童們跳著簡單的舞步時,她踮起足尖不再是為了舞台上的掌聲,而是為了點亮孩子們心中的希望。當年的難童在烽火歲月中成了舞蹈教師,他們手中的“紅舞鞋”,與“蓮”當年的那一雙“鞋”遙相呼應,就是這種藝術精神一代代延續的最直觀、最真切表達。

  《歸來紅菱艷》的創演再一次証明,我們民族芭蕾的發展,不必過分拘泥於傳統的范式,只要扎根本土、聚焦人心,就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當“紅菱”再次綻放,當“紅舞鞋”繼續傳遞,我們看到,中國芭蕾的足尖,再一次跳出了壯麗的山河歲月與豐贍的家國情懷。(周其倫)

(責編:木勝玉、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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