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雲南頻道>>文旅

《給阿嬤的情書》何以打動億萬觀眾

2026年05月20日08:29 | 來源:光明日報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原標題:《給阿嬤的情書》何以打動億萬觀眾

“進場時,‘嘻嘻哈哈’——被電影介紹吸引,想來瞧個熱鬧﹔觀影時,‘稀裡嘩啦’——被故事情節感染,不停擦拭眼淚﹔散場后,‘沉默無話’——被作品余味牽動,久久不願離場。”一首順口溜,道出了不少人觀看電影《給阿嬤的情書》的感受。

影片以首日1.6%的排片率低調登場,卻在口碑助推下一路逆襲,排片佔比迅速攀升至40%以上,上映第18天,單日票房佔比高達78.3%,票房效能比位居中國影史第一!

沒有明星演員,沒有視覺奇觀,沒有強情節沖突,沒有大規模宣發——這樣一部似乎缺少“賣點”的作品,何以能在一眾商業影片中成功突圍?

答案,藏在三個字裡——真、善、美。

紀錄片式的真實

煉成穿透銀幕的硬功夫

《給阿嬤的情書》依托近代潮汕人下南洋的真實歷史展開,講述了下南洋的“過番人”與留守家鄉的親人寄收僑批(家書)而產生的故事。

“電影裡90%的情節都有原型。”該片導演藍鴻春的底氣,來自3年田野調查。

主創團隊深入泰國曼谷的唐人街、馬來西亞檳城的潮州會館、越南胡志明市的華僑社區,走訪了120多位80歲以上的潮汕老人。有的老奶奶雖然不識字,卻能將珍藏多年的僑批內容一字不差地背出來。這個動人細節被主創拍進了電影。片中原本不識字的老人摩挲著愛人寄來的僑批,輕聲念道:“與妻一別,八載有余,日思夜想,歸期遙遙。”

這份真實,不隻得益於主創的田野調查,更得益於演員的真情流露。84歲的吳少卿飾演電影中的老年葉淑柔,她的兄長當年也曾漂洋過海討生活。村口等待親人回信的日子,她親身經歷過。從日常等待的表情到展開信紙的動作,她不用演,就是這個樣子。

鏡頭不必雕琢,只是安靜記錄。《給阿嬤的情書》以真實為土壤,以真誠為養分,生發出穿透銀幕、直抵人心的力量。

近年來,中國電影市場上不缺大片。投資動輒數億,明星扎堆,特效炸裂,場景奢華。然而,情感發展淪為人設套路,場景繁華卻難觸達人心。許多觀眾走進影院,卻難掩失望。

文藝評論家王干評價:“《給阿嬤的情書》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這也給當下的電影創作提了個醒:與其在投資、特效、明星上層層加碼,不如沉下心來打撈生活裡的真實。把田野調查的功夫做足,讓演員的真情自然流露,赤誠便能煉成穿透銀幕的硬功夫。”

國人特有的情義

鍛造了影片的精神底色

影片放映結束,很多觀眾熱淚盈眶,那淚水,為影片裡跨越時空的守護而流:

阿公鄭木生遠赴南洋謀生,意外離世,連一句告別都未能留下。他生前曾在一場大火中奮不顧身,救下了同鄉謝南枝和她父親。木生去世后,南枝做了一個常人難以理解的決定——以木生的名義,繼續給遠在潮汕、毫不知情的鄭木生之妻葉淑柔寫信寄錢。這一寫,就是整整18年。兩個素未謀面的女人,隔著一片海,靠一封封書信彼此扶持,共同熬過了漫長歲月。

影片有著類型片的戲劇張力,卻沒有落入類型片的俗套。“這個故事在傳統敘事中很容易滑向第三者糾葛的極端,創作者跳出窠臼,講述了一種從中國人骨子裡生長出來的情義。”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副教授何天平分析。

這份情義,不隻屬於南枝與淑柔,還體現在影片每一個普通人的選擇裡。

木生為救鄉鄰沖入火海,是身在異鄉、守望相助的桑梓情﹔舅媽在南枝受飯店老板欺辱時挺身而出,是血脈相連、骨肉相依的親情﹔木生惹禍入獄,南枝替他撐家,是患難相扶、肝膽相照的友情。從危難時刻的拔刀相助,到細水長流的接濟扶持,情義層層疊疊,構成了這部影片最厚實的底色。

“阿嬤說:做人得有情義,無情無義的人不能交往。”影片開頭這句話,像一粒種子,悄悄播進了每一個觀眾心裡。走出影院,有人說:“阿嬤讓我想起了外婆。”有人說:“看完想給身處異地的朋友打個電話。”還有人說:“覺得字字句句說的都是自己老家的事。”千人千語,說的卻是同一件事,那就是被善意喚醒之后人與人之間那種久違的溫熱。

中國電影觀眾滿意度調查印証了這一點:該片在“正能量”與“思想的深刻性”兩個維度的得分尤為突出。數字背后,是無數個被這份情義擊中的普通人。由此可見,善意觸碰到人心中最柔軟的部分,成為影片跨越方言、跨越地域、跨越年齡的共情密碼。

這份吾國吾土吾民的情義,正是《給阿嬤的情書》最動人的精神底色。

深圳觀眾林鬆立說:“這是我們真正想看的電影。最打動我的,是電影中人與人之間的情義與善意。現在很多電影話題懸浮、人設套路化,投資很大,觀眾還不買賬,其實真不如向中國人共有的情感深處去開掘,這樣的電影可能走得更遠。”

語言文字的含蓄詩意

彰顯中華文化神韻

“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圓如玉墜,仿若身在故鄉,似與你並肩共賞。”

“打了新棉被,眠床燒燒,不畏天寒,你免挂念。”

“暹羅雖遠,心有所寄,身若比鄰,切要平安,即為團圓。”

尺素雖短,情韻悠長。一封封僑批,跨越山海、穿越階層,讓奔波的人有歸途,讓留守的人有期盼。這是鄉土中國的雅言,讀之心醉,聞之動容。

《給阿嬤的情書》用一種克制而委婉的方式,把感動細細鋪陳進電影裡。有觀眾這樣說:“中國文化的含蓄之美,不是喊出來的,是洇在紙上的。把滾燙的念想放涼了再寫,寫完了還要等。”

除了“僑批”中的詞句之美,影片的語言也是一大特色。

《給阿嬤的情書》中,潮汕籍演員用不同口音的方言本色出演。阿嬤是揭陽口音,小叔及小兒子是潮陽口音,謝南枝的養子是汕頭口音。口音不同,卻同根同脈。

這份語言的豐富性,並未造成觀影障礙,反而成為一扇了解中華文化之美的窗。國際潮學研究會執行會長林倫倫指出,潮汕話是古漢語的“活化石”,影片中多口音潮汕方言對白,與“潮州九縣,縣縣有語”的生活現實相同,令觀眾倍感親切,也讓他們領略了古漢語之美。

電影中的故事,一半在潮汕,一半在暹羅。即便在異國他鄉,也時時能領略到中華文化的魅力。

影片中,南枝最初不識字,卻在木生的鼓勵下開始學習讀寫。后來,她在私塾教華人孩子中國詩詞。曾長期在國外學習工作的電影人應旭珺說:“我特別理解海外華僑對故土的特殊情感以及對中華文脈傳承的執著。對木生、南枝等人而言,寄出和接收的每一封僑批,教授和影響的每一個孩子,都是他們以一己之力,讓中華文化在異鄉的土地上生根、傳續的努力。”

這部電影,不僅是寫給潮汕阿嬤的情書,更是寫給所有漂泊者的家書,它觸碰到了深藏於日常生活中的中華文化根脈,這或許是《給阿嬤的情書》更深層的意義所在。

青年導演殷若昕說:“地域文化是中國電影的素材寶庫。這部電影的成功,為中國影視創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把鏡頭對准方言、僑批、潮汕文化這些在現代社會中容易被忽略的元素,以含蓄克制的表達喚起文化認同。” (本報記者 李蕾 韓業庭)

(責編:木勝玉、朱紅霞)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