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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技術進入職教課堂,如何“一路暢達”

2026年05月19日08:30 |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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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前沿技術進入職教課堂,如何“一路暢達”

  內蒙古機電職業技術學院學生在光伏實訓基地參加實訓學習。王正攝/光明圖片

  第二屆山東省職業技能大賽上,參賽選手進行飛機維修項目比賽。李大偉攝/光明圖片

  江西洪州職業學院智能制造產業學院學生學習工業機器人離線編程技術。周亮攝/光明圖片

  【高技能人才培養新觀察⑦】 

  “一技在手,一生無憂”,近日,教育部等九部門舉行的2026年職業教育活動周上,“大國工匠”們的精彩技藝令觀者贊不絕口。而這些令人稱道的前沿技術,正加速走進職業院校的課堂——

  弧光閃爍,焊花飛濺。在武漢船舶職業技術學院焊接實訓中心,學生們在AI引導下校准著機械臂的每一次落點——他們練習的不僅是一項技術,更是中國頭部船企最新的工藝標准。千裡之外,新鄉職業技術學院數控車間裡,學生指尖在數控面板上跳躍,0.02毫米刻度尺見証著校准精度。

  兩幅畫面,指向同一個事實:企業的前沿技術、工藝標准等內容,正在職業院校課堂裡“落地生根”。然而,技術迭代以周計、教材更新以年計,設備採購跑不過產線升級——產教之間的“時間差”,成為一道必須正視的現實難題。

  職業院校該如何拆解校企之間的壁壘?在技術落地課堂的“最后一公裡”,又存在哪些梗阻?對此,記者展開了調研採訪。

  “源頭活水”如何引入課堂

  企業前沿進展,對職業院校課堂意味著什麼?

  “職業教育是與經濟社會聯系最為密切的教育類型。可以說,企業的前沿技術和標准規范就是職業院校課堂教學的生命線。”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聶偉說。

  浙江工業大學教育學院副院長劉曉認為,企業前沿進展內容是職業教育“源頭活水”,更是破解“培養與需求脫節”難題關鍵抓手,其核心意義在於實現“教崗適配、產教同頻”。

  共識之下,路徑日漸清晰。聶偉介紹,目前職業院校主要通過三種形式將新方法、新技術、新工藝、新標准納入教學內容:“一是通過學校教師到企業實踐鍛煉,獲取更多信息﹔二是通過企業教師兼職任教或被全職引進,將相關技術帶進課堂﹔三是通過共建實訓基地,開展相關合作,推動技術進校。”

  武漢船舶職業技術學院的實踐,正是第二種路徑。推動變革的核心人物孫淑俠,十年前是船企總工藝師,終日與船舶設計圖紙和焊接工藝規程為伴。如今,她站在講台上,將那些關乎船舶質量與安全的標准,轉化為學生可學、可練的教學模塊。“企業最怕學生到了崗位還要重新培訓。”為此,她帶領團隊將企業標准系統解構,開發出5門新課與9本新形態教材,建成了理、虛、實一體的智焊實訓基地,讓課堂與企業實現“同標同質”。

  標准的轉化,最終要由人才培養質量檢驗。學校2023屆畢業生周詩陽,如今在中國長江動力集團焊接火箭發動機的核心部件——擴張段噴管。該部件需承受3500℃高溫燃氣的劇烈沖刷,焊縫質量關乎火箭發射和運行成敗。憑借在校錘煉的過硬技藝,他將產品合格率穩定在96%以上。2024年,他帶著企業“新鮮”工藝標准回到母校,與學弟組隊奪得世界職業院校技能大賽金獎。另一位畢業生吳蕾,已成長為中國船舶集團技術骨干,並帶領團隊攻克了核電領域一項“卡脖子”的世界焊接難題。

  從企業總工到職教教師,從課堂標准到大國重器,這條“標准進課堂、課堂出匠才、匠才建強國”的育人鏈條已然打通。學校探索出的“崗課賽証”融通范式,被凝練成國家教學標准,輸出到坦桑尼亞等共建“一帶一路”國家。

  新鄉職業技術學院數控技術學院則展現了另一種可能——以校企融合、賽教融通為基礎,將企業標准與賽場要求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24歲青年教師張國佗,正是這一模式親歷者。九年前,初中畢業的他放棄門窗安裝工作,考入數控技術專業。面對陌生領域,他將實訓室變成“第二個家”,整日泡在裡面磨煉技術。

  “指導老師賈艷瑞常說,工匠精神不是苦熬,而是‘問題導向’的精准突破。”歷經磨礪,張國佗站上全國職業技能大賽賽場,以零失誤斬獲智能制造工程技術賽項金牌。如今他留校任教,將賽場經驗轉化為教學模塊,形成“技能傳承—素養培育—價值引領”的良性循環。

  “時間差”在哪

  劉曉將各地成功經驗歸納為三點:機制先行,企業深度參與課程開發﹔項目驅動,以真實產品、訂單為教學載體﹔評價聯動,將企業崗位認証納入學業考核。“實踐証明,凡是企業內容進課堂做得好的院校,畢業生上崗適應周期普遍縮短30%以上。”

  但不可否認的是,企業技術進課堂雖取得不少突破,卻仍受制於一個深層矛盾:教育的穩定性與產業技術的動態性之間存在“時間差”。

  “在技術加速迭代的當下,職業院校教學內容與企業前沿技術之間確實存在‘時間差’,這是職教發展過程中必須直面的現實問題。”劉曉指出,尤其在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等新興領域,技術迭代周期已縮短至2至3年,而職教從專業申報到完成培養往往需要3至4年甚至更長。

  “這一差距,體現在四個核心環節。一是課程體系更新環節。”劉曉說,“傳統紙質教材出版周期長,如人工智能大模型以周為單位迭代,而相關教材仍停留在上一代技術框架。”江蘇理工學院職業教育學部教授劉奉越補充:“一本規劃教材從編寫到出版通常需要1年以上,而企業新技術可能每半年就迭代一次。”

  “二是實訓設備配置環節,企業已普遍使用智能柔性生產線、數字孿生設備等前沿裝備,而部分職業院校受資金、場地限制,實訓設備仍為瀕臨淘汰的老舊設備,學生難以接觸企業真實場景。三是師資能力提升環節,部分院校教師缺乏深入企業一線實踐經歷,對前沿技術、崗位需求的認知停留在表面,難以將最新技術轉化為教學內容,甚至出現‘教的不會用、用的沒教過’現象。四是人才培養評價環節,院校仍側重理論考核,而企業更看重解決問題能力,這種評價導向差異進一步放大了供需差距。”劉曉說。

  聶偉剖析道:“時間差本質是信息差,是企業‘生產場’與學校‘教學場’彼此割裂造成的。企業賴以生存的‘地方性知識’,是其持續發展的法寶和核心,部分企業不願其流入學校成為公共知識。正是這種基於競爭優勢的保護機制,導致學校難以精准把握企業真實需求。”

  “職業院校只能無限逼近企業需求,而不可能完全達到。有些知識、技能需要企業崗位實踐鍛煉,是‘實踐出真知’。”由此,聶偉給出清晰定位,“學校做的是人才儲備工作,是職業的准備教育,而非企業培訓、生產、服務。”

  構建多方協同、快速響應的動態適配機制

  如何有效彌合“時間差”?多位專家一致認為,應構建多方協同、快速響應的動態適配機制。

  教材,是改革的首要關口。劉奉越提出構建“活頁教材”的敏捷開發模式:“將企業新技術、新工藝拆解為微型教學單元,以‘活頁教材’形態快速上線。開發數字化雲教材,教師實時更新內容,實現‘即時更新、動態調整’,學生通過手機或平板隨時獲取。”

  實訓設備更新慢的難題,則需打破學校之間的壁壘。劉曉建議建設區域性“共享型前沿實訓平台”:“由地方政府或行業組織牽頭,聯合多家企業與院校共建開放式技術實訓中心。企業提供最新設備,學校承擔教學運營,多家共享資源,既解決單一院校採購成本高、更新慢的問題,也提高設備使用效率。”

  師資,被多位專家視為彌合時間差的根本所在。“縮小時間差的根本因素在人,而學校教師則最為關鍵。”聶偉分析,教師到生產一線主動挖掘材料,獲取最新技術標准,是當前最主要的形式,“這對教師素質提出了很高要求:一要熟悉企業﹔二要專業水平高,能跟企業‘聊得來’‘幫得上忙’﹔三要具有較高研究能力,善於將企業資料轉化為教學資料。總體來說,校企合作不是單方面索取,教師要能‘進得了圈、說得上話、辦得成事’,如此才能深度綁定校企合作。”

  劉奉越給出具體方案:“專業教師可每年脫產進入合作企業持續工作至少4周,且必須解決一個實際技術問題或參與一個真實項目。同時,實行‘雙崗互聘’,引入企業技術骨干到校授課,使其獲得制度性身份與持續性責任,確保企業前沿知識與隱性經驗系統性、有節奏地注入課堂。”

  劉曉提議,構建“理論認知—虛擬演練—實裝操作”三級教學鏈,運用數字孿生、虛擬仿真等技術彌補設備短板﹔同時改革評價方式,降低期末試卷權重,重點評估學生在真實項目中的貢獻度和問題解決能力,將工藝改進、技術創新等成果納入畢業設計。

  聶偉從更宏觀視角提醒,彌合時間差還需要企業的深度參與。“推動企業開放生產場景、技術標准、生產資源。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計劃的實踐証明,推廣企業產品和技術標准,能顯著調動企業積極性。通過課程改革、教材編寫等‘小切口’,實實在在為企業解決員工培訓、技術推廣等問題,深化產教融合‘大改革’。從實踐中看,微觀改革可能更有效、更直接。”(本報記者 晉浩天 本報通訊員 王子玥)

(責編:木勝玉、朱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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