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敘事與非遺傳承的詩意交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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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淮班》插圖 資料圖片
反映兒童生活與成長是兒童文學的敘事重心,文化傳承發展是新時代的重要命題。曹文芳創作的兒童小說《小淮班》(江蘇鳳凰少年兒童出版社2025年6月出版)在二者的結合上進行有益的嘗試。小說將兒童成長的潺潺細流與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淮劇的百年長河巧妙地融匯在一起,兒童的“小我”與文化的“大我”渾然一體,構筑起一個既空靈又厚重的藝術世界,呈現出別樣的審美意蘊。
作品的謀篇布局簡約而不簡單。開篇以一條“波光粼粼,滿河璀璨”的糖河,拉開秦小兵、虎娃的成長序幕。“糖河蜿蜒曲折,一路流經很多集鎮、村落,在九灣小鎮拐彎東行,一直流到瓢城,穿城而過,匯入東邊浩渺的大海。”河流的流動性暗示文化的變遷與延續,它的包容性則象征著文化傳承中的融合與創新。這條河的流向形象地揭示了小說主要人物的成長軌跡。而淮劇恰如糖河水,世代滋養著兩岸的生靈。
秦小兵生於糖河村,先后在九灣小鎮的水鄉淮劇團和縣城的瓢城淮劇團學習二胡,中途考上瓢城魯迅藝術學校的小淮班學表演,最終“成了淮劇的傳承人”。淮劇世家虞家的幾代人正是縣鎮兩個劇團的台柱子。小說圍繞秦小兵與虞家人之間發生的故事進行建構,故事緊湊,富有張力。虞爺爺、虞小妹兄妹、虞爺爺的女兒虞海翎和丈夫冷峻、虞小妹女兒杏兒和丈夫楊一鵬,作為祖輩和父輩,是秦小兵藝術成長路上的引路人。杏兒的兒子虎娃和秦小兵是親如兄弟的同學,是淮劇理想的並肩追夢人。虞家幾代人對與自己並無血緣和傳承關系的秦小兵給予無私的幫助和扶持,進行悉心教育和栽培。這個人物關系和情節設計,打破許多非遺依賴家族傳承的窠臼,展現出文化傳承發展的廣度和深度。
《小淮班》注意典型環境的創造。糖河如詩如歌,兩岸風景如畫、民風淳朴,淮劇被刻入這一流域人們的骨髓中,伴隨著人們的春耕秋收和冬日夏夜。特別是在遭遇各種苦難時,淮劇藝術給人以心靈解脫與慰藉。小說的主要人物就生活在糖河兩岸或河裡的戲船上。孩子們在糖河邊玩耍和游戲,追隨行進的戲船,經常聽到關於淮劇的故事和傳說。小說對淮劇傳統劇目如數家珍,對淮劇服飾、化裝、道具、唱腔、角色、器樂描寫細致入微,並常常恰到好處地插入淮劇經典唱段,這些都營造出獨特的地域文化氛圍。
小說將成長敘事建立在一個獨特的空間詩學之上,避免將環境簡單化為成長的“背景”或“裝飾”,深入揭示特定環境如何塑造特定的成長模式。文藝傳承或許就悄然發生在孩子們快樂的游戲中、歡樂的笑聲中、故事的聆聽中,發生在那些看似普通卻充滿意義的生活瞬間裡。在不知不覺中,淮劇文化基因在童年生命中生根發芽,成為兒童成長的精神底色和賦能力量。這種空間設置使環境成為塑造人物性格、推動成長過程的關鍵力量,也是理解人物成長的關鍵密碼。
秦小兵有天賦、有形象、嗓子好、精二胡、有主見、能吃苦。他幼年喪母,早期父親反對他學戲,經歷學二胡到學表演的轉折,遭遇學員考核的“淘汰風波”,快要學成之際又面臨淮劇步入低谷。虎娃也經歷了從淮劇小天才到患肌無力無法登台的巨大挫折。他們的成長和學藝不是一帆風順的。他們對藝術從懵懂到熱愛、從彷徨到堅守、從困境到重生的改變,表現兒童成長的客觀性和復雜性,顯得自然真切。在他們成長過程中,淮劇發展也經歷艱難曲折,必須在傳承中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這就把文化發展的密碼轉化為不露痕跡的文學形象,實現兒童敘事與文化傳承的融合。
《小淮班》的敘事節奏舒緩自然,娓娓道來,猶如涓涓流淌的糖河水,靜靜地流向遠方。小說以簡單的物、事、人來命名各章內容,並不刻意雕琢,卻又能准確地展現主人公的成長軌跡和故事發展的脈絡。作品中沒有激烈的戲劇化沖突,而是將兒童成長浸潤在日常生活和學習之中。小說多次通過老一輩藝人的口吻,給孩子們講述淮劇發展中的故事,而沒有採用全知視角客觀敘述故事。這種講述延緩敘事節奏,增強敘事的層次感,更融入人物的主觀情感,在不經意間深化文化傳承的主題與內涵。
小說語言溫婉空靈,細節描寫氣韻生動,彌漫著濃郁的詩性氣息。文中對春夏秋冬、晨晝暮夜等景色,都有豐富生動的描寫。其中清晨、太陽、天空、雲彩、霞光或花草等意象頻繁出現,幾乎貫穿整部作品,既充滿詩情畫意又蘊含成長隱喻。在這樣的意境中,作品對孩子們的學習與成長,有許多富有詩意的細節描寫。小說最后在“太陽花,花太陽,一年一歲花輝煌……”的戲聲中落下帷幕。《小淮班》以充滿詩意的筆觸,讓兒童成長與非遺傳承交相輝映,為當代文學如何書寫文化傳承發展提供了一個生動案例。 (作者:姜春,系淮陰師范學院文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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