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詩詞經典滋養當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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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中華經典詩詞是中華文化的瑰寶,是民族精神的生動載體,在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中持續煥發時代光彩,為繁榮當代文化、增強民族自信提供深沉而持久的精神力量。
日前,以“賡續詩詞經典 傳承華夏文明”為主題的2026中華經典詩詞論壇在河南鄭州舉辦。本屆論壇由人民日報《國家人文歷史》雜志社、中華詩詞學會、河南省文學藝術界聯合會、中共鄭州市委宣傳部共同主辦。本版約請與會專家就詩詞文化傳承創新、文旅融合、詩樂共生、國際傳播等撰文研討,以饗讀者。
——編 者
追尋語言和情感的原初
李敬澤
詩歌在中華文明的語言構造、情感生成過程中具有原初意義。以考古學的方法,追溯那些基本的情感和修辭的創生、演化過程,有助於更自覺地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
《甲骨文合集》12870號,是“癸卯卜,今日雨。其自西來雨?其自東來雨?其自北來雨?其自南來雨?”這一段殷墟卜辭,我認為是有文字記載的最早的一首詩。區分詩和非詩,最基本的標准是語言。在這段卜辭裡,語言在跳舞,語言不僅僅是用來指事,其自身也獲得了活力,獲得了表情。這位最早的詩人,在問完了西來雨,還要問一下東來雨、北來雨、南來雨。在這裡我們能夠感到節奏、靈動,甚至語言的天真游戲,開始有了后來《詩經》中那種重復的變化,有了一個人面對天地、面對生命和未來的那種期待、猜測、迷茫、歡愉。這位詩人發現了語言的音樂性,發現了語言的精神空間。
如果說中國古典詩歌是一個不斷發育的大腦,最早的皮層、最早的神經元是在殷墟、在中原大地。《詩經》裡那些最美的詩早已流淌在我們的血脈裡,但對當初吟唱出這些詩的人來說,這是他們非凡的創造,是從無中創造出有。漢語由此逐漸變得豐盛寬闊、五彩繽紛。
比如,《鄘風·君子偕老》寫到女性容貌、行步之美,“委委佗佗,如山如河”,“如山如河”的比喻道盡那時的人發現世間之大美時的驚嘆和激越。《衛風·碩人》裡,使用了一連串比喻,“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娥眉”,詩人已經傾盡全力,把植物和昆虫都拿過來了,但顯然比喻在這裡並未傳神,然后,詩人忽然說出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靈光一閃,語言一下子亮了、活了,一下子把那種流動的、無以言喻的美捕捉住了、表達出來了。這樣的詩句就是創造,豐富、擴展了我們的感受力和表現力。
張若虛在《春江花月夜》中提出了一個著名的問題,“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這當然不是一個科學問題,而是一個情感和詩學問題。按照情感考古的方法,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在《陳風》中的《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大地上,這個人第一次發現了月亮這麼美,月光這麼美,月光下行走的人這麼美。他屏住呼吸,在心裡造出“舒窈糾兮”這個句子,“舒”是慢,月光是流動的,像風中的衣帶一樣飄蕩著,這就是“窈糾”,這樣的詞語啟發著后來一代代中國人,從此月亮不僅是自然之物,還寄托著我們的審美和情感。類似的例子還有《鄭風·風雨》,外在的、自然的風雨第一次與生命的、內心的復雜況味相互映照,從此開啟了一種情感和表達的范式。
追尋詩歌中語言和情感的原初狀態,對於在人工智能時代如何表達、如何書寫,構成重要啟示。那些偉大的原初詩人,他們的心向著世界敞開,他們創造新鮮如朝露的語言,開辟感受和表達的無盡原野。回到那些最初的偉大詩人,就是要成為語言的創造者,表達最真實、最豐富的世界和自己。
(作者為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
詩詞與科學交相輝映
蘇義腦
法國文學家福樓拜曾說:“藝術越發展,就越需科學化,正如科學越發展,就越趨藝術化。藝術與科學於山麓分道,終在山頂重逢。”詩詞,作為文學藝術的重要表現形式,與現代科學可以彼此共鳴、相互啟發。二者都源於人類的創造力,以追求真善美為目標。
從哲學維度觀之,科學與詩詞相輔相成、辯証統一。科學崇尚創新、精准、簡約,創新和突破都需要想象力﹔詩詞以浪漫想象、自由創造為特質,有助於培養想象力和發散思維。想象力既是科學創新的關鍵引擎,亦是詩詞創作的核心養分。古往今來,科學與詩詞融合不乏典范。北宋沈括兼具科學家與詩人身份,著《夢溪筆談》、創“石油”之名,亦留諸多詩篇傳世﹔達·芬奇、愛因斯坦、華羅庚等大家,皆在科學與藝術領域兼修並進,印証二者相融共通的內在邏輯。
工程科技人才要發展自己的感性與理性,以詩人之想象力謀創新,以科學家之嚴謹作論証,以工程師之能力去實現,以作家之文筆善表達,實現人文素養與專業能力的協同提升。
王國維先生在其《人間詞話》中用三首宋詞說明自古以來成功治學的三個層次和境界,其一為晏殊之《蝶戀花》“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其二為柳永之《鳳棲梧》“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其三為辛棄疾之《青玉案·元夕》“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我把它對應總結成三個字:學,研,悟。學詩作詩如此,科技研究同樣如此。這三個境界順序相承,學習是為了應用,要應用必須去研究,研究的結果是要達到領悟,掌握本質。科學研究的突破,尤其是方向創新和領域開拓,需要想象力,這正是詩詞文化的特長。
我們應當以詩詞文化滋養創新精神,以科學思維賦能文化傳承,推動詩詞與科研、生活深度融合,讓科學精神與人文情懷交相輝映。
(作者為中國工程院院士)
詩以警句立 人以風骨行
戴偉華
一首好詩能夠流傳后世、深入人心,往往離不開凝練精警的句子。警句是作者情感、見識與品格的集中體現。劉禹錫被稱作“詩豪”,正是因為他的詩作多有振聾發聵、鼓舞人心的警句,語言剛健、意氣清朗。而這種風格的形成,與中原文化的長期浸潤有關。
洛陽是劉禹錫的祖籍地,鄭州是他的魂歸之地。雖因戰亂輾轉江南,但劉禹錫始終以中原士子自居,中原文化剛健有為、自強不息的精神氣質深深影響了他的人生態度與詩文追求。他一生多次遭遇貶謫,仕途坎坷,卻始終不頹不墜,把人生閱歷熔鑄成擲地有聲的詩句。“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寫盡堅持的可貴﹔“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於失意中見通達,於困頓中見生機。
中原士人重氣節、有操守的傳統,也在劉禹錫詩中得到鮮明體現。他不隨世俗俯仰,不向困境妥協,“世道劇頹波,我心如砥柱”,正是這種立身准則的寫照。面對自古流傳的悲秋之嘆,他獨辟蹊徑,寫下“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一反常態,昂揚向上,彰顯獨立不遷的人格與開闊磊落的胸襟。
劉禹錫的詩句不尚雕琢、不求晦澀,以淺近之語寫深遠之思。“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以平常景物寫盡世事變遷、盛衰之理﹔“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取自民間風調,清新自然,余味悠長。這種平易厚重的文風,也是中原文化審美品格的自然流露。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劉禹錫的人生格局。同樣是面對晚景與遲暮,李商隱慨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帶著惋惜與無奈﹔而劉禹錫以“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自勉,氣勢開闊,情緒昂揚,把暮年寫得熱烈而有光彩,盡顯老而彌堅的精神力量。一悲一壯,一收一放,境界截然不同。
詩以警句而立,人以風骨而行。劉禹錫的警句,源於中原文化的滋養,成於人生磨礪的體悟,既立得住詩,也立得住人。“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后波”,堅守初心,才有千年文脈接續不斷。
(作者為廣州大學人文學院教授、中國劉禹錫研究會會長)
持續深耕詩樂融合
戴玉強
中華經典詩詞之所以能穿越數千年依然動人,關鍵在於其承載的文化內涵與精神價值。傳承古典詩詞,也要讓這種深厚內涵與價值在當代找到新的表達。
詩樂融合正提供了這樣一種可能。當前,古詩詞藝術歌曲創作呈現可喜態勢,如何從藝術創作走向大眾傳播,仍是待解課題。武漢音樂學院教授孫曉輝梳理百余首唐宋詞樂樂譜,提出兩條當代路徑:一是在古譜基礎上移調改編,二是立足詩詞精神氣質全新創作。成功的詩樂融合,一定是“師古”與“師心”的相融,既守住中華經典詩詞的內涵與意境,也要用當代人聽得懂、記得住、傳得開的方式表達,讓經典真正走進當代生活。
中原大地是中華詩詞的重要發源地,這裡誕生了《詩經》中的《溱洧》《子衿》等流傳千古的詩歌,孕育了杜甫、白居易、劉禹錫、李商隱等偉大詩人。這份豐厚遺產為詩樂融合提供土壤。近年來,我們持續深耕經典詩詞的現代表達,打造大型情景樂舞音畫《詩經今韻·溱洧風情》,演繹上古生活場景﹔創作交響組歌《唐風豫韻·詩樂河南》,為杜甫《登高》、劉禹錫《竹枝詞》、李商隱《錦瑟》、白居易《長恨歌》等經典名篇重新譜曲,實現古典詩意與現代音樂的深度交融。
以詩為魂、以樂為翼,守正創新、薪火相傳。我們將持續探索詩樂融合新路徑,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聲樂體系,讓中華經典詩詞在新時代煥發出更加璀璨的光彩。
(作者為男高音歌唱家、鄭州大學音樂學院院長)
推動中華詩詞海外傳播
張隆溪
中國的語言文化有一些獨特之處,是我們習以為常而不覺特別的。例如,從甲骨文、金文到現代文字,漢字是世界上唯一連續使用至今的古老書寫系統,今天的中國人只要稍學古文,便能閱讀數千年前的先秦典籍。這種文字與文化的連續性,為古典詩詞傳承提供了獨一無二的基礎。自《詩經》《楚辭》以來,歷代都有重要的詩人和廣泛流傳的經典作品,形式上四言、五言、七言、詞、曲各有風格,格律對仗、音韻節奏與意象修辭自成體系,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美學原則,無論在量還是在質上,都構成了豐富的文學傳統。
在詩學傳統方面,中國與西方有著不同的出發點。西方詩學的奠基之作——亞裡士多德《詩學》,把詩看作是人對外在事物或客體的模仿,這一定義在西方文藝批評傳統裡影響深遠。而中國詩學從《尚書·舜典》“詩言志”和《詩大序》“情動於中而形於言”開始,就強調詩源於詩人內在情感的表達需要,形成了注重內在表現的詩學觀念。當然,西方也有詩人如華茲華斯所言“一切好詩都是強烈感情的自然流露”,接近中國“詩言志”的觀念﹔中國詩詞更是不乏敘事詠物之作,絕非隻有一個抒情傳統。在強調內在的情志之外,中國詩學也非常注重詩人的知識和學養。西方批評傳統也有類似的觀念,認為既要模仿自然,也要模仿荷馬。中西詩學傳統固然不同,道理卻可以相通,互相啟發,共同構成世界詩學的基石。錢鐘書先生說:“東海西海,心理攸同。”這應該是我們溝通不同文化,努力於比較研究和跨文化理解的一個基本原則。
世界文學是當前文學研究方興未艾的潮流,但在其中,西方經典仍佔據主導地位,而中國詩詞乃至整個中國文學,還遠遠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這與近代歐美國力優勢直接相關。步入21世紀,隨著中國綜合實力與國際影響力持續提升,歐美學界越來越重視中國文學,世界文學研究的興起為中國文學廣泛傳播提供了一個極好的機遇。通過努力,我們完全有可能使中國文學的經典超出自身語言文化的范圍,走向世界。
中國古典詩詞歷史悠久、內涵豐厚、魅力雋永,具備躋身世界文學主流的深厚底蘊。面對當前歷史機遇,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是以精准翻譯、深度闡釋構建融通中外的話語體系,用國際化表達呈現東方美學意境與文化內涵,激發海外讀者的興趣,推動中華詩詞海外傳播,讓陶淵明、李白、杜甫、蘇軾、李清照等成為全世界讀者都熟知的名字。
(作者為北京大學燕京學堂礪德講席教授)
讀懂黃河文明的精神底色
馬銀琴
《詩經》不僅是中國文學的源頭,更是黃河文明精神底色的奠基之作。它以“頌”“大雅”“小雅”“國風”的結構,把周代立體化的禮樂制度凝固為傳世的經典文本,其承載的古人對天人關系、家國秩序、政治德性、個體情感的思考,深刻影響了中華文明的基本性格與發展走向。
周代禮樂制度的建設,最初圍繞雅頌樂展開。“頌”是娛神之樂,周人在對祖先的贊美與祈禱中,培養了注重現實政治的理性精神,強化了族群凝聚力。“雅”則與“王政”深度關聯,在“言王政之所由廢興”的過程中,把宗法血緣與政治秩序熔鑄一體。西周中晚期的“變雅”,對道義的堅守、對蒼生的體恤、對責任的自覺,最終成為后世“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精神的重要源頭。至西周后期,豳樂首先打破儀式音樂局限於雅頌樂的限制,作為“迎寒”“逆暑”“祈年”“祭蠟”等儀式活動的配樂進入國家典禮序列,由此開啟了多姿多彩的國風音樂進入禮樂體系的先河。
“國風”中特別值得一說的是《鄭風》。剝離后世道學家的偏見可以發現,《鄭風》作品多為普通人真摯、鮮活的情感表達。它們既是“情動於中而形於言”的自然歌唱,也是“發乎情,止乎禮義”的中和之聲。這些作品和《詩經》中的其他作品一道,繪就了中華文明“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的敘事與抒情傳統,並因其“感天地,動鬼神”的力量,承擔起“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的社會功能,繪就了中華文明的精神底色,塑造了中華文明的基本性格。
(作者為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教授、中國詩經學會副會長)
人間要好詩
陳才智
在聞一多稱為“詩唐”的唐代,繼李白、杜甫之后,白居易樹起一座新的豐碑,開辟出詩歌史上具有“第三極”意義的新方向。他更加注目於大地人間,不僅兼納李、杜之光,而且開出融風流於日常、寓光輝於平凡的新路。與“氣岸遙凌豪士前,風流肯落他人后”的李白不同,白居易與晚年杜甫的心境更為契合,更加注重在衣食住行的日常生活裡,於細膩感受和冷靜觀察中,體味人生的滋味與境界,正所謂“白傅風流造坦夷”。他放下官樣體段,以平實的筆調、朴質的面貌、詩人的襟懷,描寫著眼中的平凡世界。
白居易的名言“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前一句指向現實,后一句關注民生,為詩歌創作兼顧時代和命運指明了正確方向。“天意君須會,人間要好詩”,這鏗鏘有力的詩句,出自白居易《讀李杜詩集因題卷后》,那一年他44歲,正在從長安至江州途中。白居易對李、杜十分尊崇,此前在《初授拾遺》中稱贊杜甫“才名括天地”,在《李白墓》中贊嘆李白“曾有驚天動地文”。此行赴江州貶所,多舟行江中,風雨飄搖之際,精神頹唐之時,心境落寞的詩人對於謫仙逋客流落不偶之悲恨,自然感觸更深。
一個人,應該怎樣與時代相處?怎樣與命運相處?如何自我實現?不妨讀其詩,思其人,感其遇。從命運與時代的關聯來看,白居易和李、杜一樣,既生不逢時,又生逢其時﹔既引領時代,又超越時代。既然“文章憎命達”,我便“詩窮而后工”,在人生的宦海浮沉之后,以超然之志來淡然相對,將坎坷的命運融進廣闊的時代,以詩性智慧化入豐富的人生閱歷,最后熔鑄為垂輝映千春的不朽詩篇,這就是白居易的時代和命運帶給我們的啟示。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教授)
優質文化資源助力唐詩研究
李 浩
正如自然資源的分布是不均衡的,歷史文化資源的分布同樣也不均衡。如果我們用地形來比喻優質文化資源群,河南及其毗鄰的陝西等地可以稱作一座山峰。以安陽殷墟為代表的河南考古發現成果豐碩,與唐詩研究有關的碑志、壁畫等資源,河南也是得天獨厚。善用這些優質文化資源,無疑有助於提升唐詩研究水平。
陳寅恪強調“一時代之學術,必有其新材料與新問題”,在地優質文化資源就是學術創新的重要引擎,其對唐詩研究的助力主要體現為:一是輯補佚詩,豐富唐詩總集。陳尚君《唐五代詩全編》就是通過新出土新發現的墓志、敦煌文獻、瓷器題詩等,增補大量失傳詩作,相較清編《全唐詩》增加了幾千首之多。二是校勘文本,還原作品原生形態,揭示經典形成的復雜歷程。如李白的《將進酒》,敦煌本中題作《惜罇空》,同時還有“床頭明鏡悲白發”“天生吾徒有俊才”“古來賢聖皆死盡”等異文。此外,《蜀道難》《夢游天姥吟留別》等的敦煌本與通行本也多有出入。三是為唐詩的注解和闡釋提供直接材料。如新出土的唐代石碑《裴杰墓銘》為杜牧素有爭議的《和裴杰秀才新櫻桃》一詩的歸屬提供了新証據。四是詩、史與新出材料的往復互証,使唐詩研究從模糊走向高清。如唐宰相韓休夫婦墓發現的壁畫《樂舞圖》,為理解白居易《胡旋女》、元稹《胡旋女》等詩提供了直觀的圖像憑証。
隨著文化強國建設的不斷推進,社會大眾對包括唐詩在內的中華經典詩詞熱情高漲,這也鼓勵我們充分利用在地優質文化資源,引導並提升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文化熱忱,做出新時代的精品學術成果,滿足社會大眾對高品質文化內容的迫切需求。
(作者為西北大學教授、中國唐代文學學會會長)
兼取情志 獨成一家
劉青海
李商隱是繼杜甫之后,在唐詩的抒情藝術上作出巨大貢獻的詩人。他的詩歌,因主情的特征和艷麗的風格,往往被歸入六朝以來的“緣情”一類﹔但另一方面,對社會現實關注的深度和廣度,又明顯繼承了杜甫的精神,所謂“屬辭之工,言志為最”。正因如此,歷來對李商隱詩歌本體觀的判斷都存在較大分歧。
我認為,李商隱的詩歌是言志和強烈抒情性的統一。詩人早年關注晚唐藩鎮割據、宦官專權、朝政腐敗等,寫下了一系列反映政治事件、諷喻社會現實的作品,表現出明顯的言志傾向。后來隨著詩人政治熱情的消退,詩歌的藝術表現有所變化,多抒寫不為世用的苦悶和悲哀。李商隱在抒情美學上有獨特建樹,“元氣自然論”是其詩學觀的重要基石。中唐柳宗元、劉禹錫對天人關系的討論,劉禹錫、白居易等人有關“氣”的文學思想,都給予他影響和啟發。“元氣自然論”所包含的尚真、任情的審美思想,造就了李商隱詩歌創作在題材與風格上的獨特性,形成其詩歌整體上的“緣情”特征。“元氣自然論”的美學思想受道家影響明顯,是對傳統儒家以政教為基本功能的文學思想的一個重要補充,兩者並不矛盾。
李商隱兼取儒道兩家,形成其復雜而獨特的個人面貌。我們要全面了解他的詩歌藝術,就要抓住李商隱詩歌思想的這一基本內涵。
(作者為北京語言大學中華文化研究院教授、中國李商隱研究會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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