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昆劇《十五貫》的復排(創作談)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
收藏
1956年4月的北京,浙江昆蘇劇團帶著《十五貫》連演40余場,觀演人次超7萬,盛況超前。當年5月18日的人民日報刊發社論《從“一出戲救活了一個劇種”談起》。曾經瀕臨失傳的昆曲由此重新煥發生機,《十五貫》則被周總理稱贊為“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的榜樣。
如今70年過去了,在國家的扶持下、一代代昆曲人的堅守下,古老的昆曲正真切地觀照著當代人的精神世界。而面對紛繁多樣的藝術形式,如何進一步打動當代青年,是我作為昆曲演員必須研究的課題。
這次復排《十五貫》是一次探索。以往昆曲給大眾的印象多是才子佳人戲,節奏緩慢,文辭古奧。《十五貫》歷經老藝術家的幾番改編,將最初藍本清代朱素臣的傳奇《雙熊夢》中的雙線劇情,改為僅保留蘇戌娟與熊友蘭的單條情節線索,並刪除了生旦成婚的套路式結尾、神明托夢指引翻案的劇情,突出況鐘為民申冤的品性,以及戲核“訪鼠測字”體現出的智慧謀略。改編而得的《十五貫》,劇情緊湊、節奏明快,唱詞賓白通俗易懂,符合現代審美,能夠打破觀眾對於昆曲的“刻板印象”,極大降低了欣賞門檻。破案審案這樣的硬核內容,即使在今天看來,依然有很強的吸引力。
2025年我獲得中國戲劇梅花獎時,與上一位獲得梅花獎的昆曲老生已相隔了整整20年,而我也只是第四位獲此殊榮的昆曲老生。《十五貫》中況鐘、過於執、周忱等角色,覆蓋昆曲老生行當大類下“正生”“外”“末”不同的細家門,可以說是一出昆曲老生行當的標杆劇目。不同於生旦戲的唱腔細膩、婉轉抒情,《十五貫》的著力點在於對內心戲的表現上,可以看作是昆曲老生演員的藝術試金石。此次復排,從行當建設的角度來說,是期望這個戲救活過一個劇種之后,再“救活一個行當”。
20多年前,我在上海昆劇團時,在計鎮華老師的悉心指導下,與當時年近七旬的劉異龍老師一同排演過《十五貫》,如今又在北方昆曲劇院的大力推動下復排這個戲。對於劇院,這是對優秀傳統劇目的引進、傳承與傳播,對於我個人而言,仿佛是這20余年藝術積澱的一次檢驗。戲曲是程式化表演,將表演技藝尚且青澀的演員放在框架之內,依程式而行,不至出格,戲就能演﹔而隨著年齡的增長、技藝的成熟,就需要“跳出”程式而演人物,雖在條條框框之內,卻要游刃有余地在其間自由行動。從模仿式表演到思考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身段下況鐘的心理動態,將人物塑造出鮮活立體感,我受益良多。
此次復排的舞台呈現,力求堅守昆曲傳統美學的根基,僅以簡約景片作交代故事場景之用,滿足現代舞台立體化視覺效果的基礎需求,確保布景不至於喧賓奪主搶了戲。我們試圖在尊重老戲迷的傳統審美與吸引新戲迷的眼球之間尋找平衡,也在“古韻”與“現代”之間尋找最優配比。
本次復排首演后,我翻看了各社交平台上青年觀眾的反饋,發現真的有不少觀眾是初次接觸昆曲,《十五貫》成了他們的“入坑”之作。如今我們雖難以重現當年的盛況,但已深切感到前景可期。(作者為北方昆曲劇院演員)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