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觀察】

一個朋友的孩子迷上了昆虫。捉虫、養虫、觀虫、畫虫，課外閱讀，也大多與昆虫有關。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與虫為伴，自得其樂，家長很支持，家裡陸續添了不少昆虫百科、圖鑒之類的書。可時間久了，朋友擔心，世界這麼大，隻讀昆虫書，視野會不會太狹窄了？找我給孩子列個書單。

起初，我覺得這事簡單，自《詩經》《論語》《荷馬史詩》以下，古今中外經典著作，一一讀來，不就行了？但朋友說，有些經典不是那麼好讀，如果硬要孩子讀，恐怕會掃了他讀書的興致。我這個主意不好，那許多機構、學者開列過不少“學生必讀書目”“好書100種”之類的書單，分年齡段薦書，總可以拿來參考吧？朋友又說，這些書單個性化不足，也不適合他的孩子。我勸他，孩子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閱讀趣味，不如鼓勵他自由選書、讀書。萬物相連，書與書也是相連的，由動物而植物、由自然而社會、由紀實而虛構，以昆虫為中心構筑起自己的閱讀大廈，多好啊！

這位朋友的心態，很有代表性。很多家長對於與學業無關的書籍心懷警惕，擔憂讀“閑書”會使孩子無法專注於學業。也有家長認為，有些書難讀，孩子不僅啃不下來，而且可能被“傷”到。其實，讓孩子遍嘗“五谷雜糧”“酸甜苦辣”，或許才能真正感受到讀書的滋味。

讀點閑書又何妨？“閑書”不是無用之書，只是與課業無關而已。課本會變、考題會變，而那些能滋養人生的書籍代代相傳。舊時，對於夢想考取功名的學子來說，《紅樓夢》是閑書。現今，《紅樓夢》是中國古典“四大名著”之一，還進了中學教材。幾十年前，武俠小說被視作閑書，現在，其中的一些精品已經步入大雅之堂。幾年前，有人讓我推薦適合大眾閱讀的古書，只能推薦一種。我腦子裡迅速排除了十三經、二十四史，第一個蹦出來的，是《世說新語》。在它問世1000多年后的今天，我們從這部有趣、好讀的書中感知一個群體乃至一個時代的精神氣息，生發出諸如“枕上詩書閑處好，門前風景雨來佳”的愉悅，這是讀書的樂趣，也是人生的樂趣。除卻那些成為經典的“閑書”，孩子在緊張的課業之余，讀幾則笑話、翻幾頁漫畫，開懷一笑，沒什麼不好。

不僅“閑書”可以適度讀，啃點難書又何懼？讀書，有即時的快感，更有長久的回味。閱讀一些需要花些時間和心力去啃的書，也是一個磨礪精神、超越自我的過程，待到豁然開朗之時，獲得的將是更高階的享受。當然，當孩子對一部“難讀之書”產生了興趣，老師、家長有必要加以引導、輔助，幫孩子嘗到“難”背后的“趣”，“苦”之后的“甜”。此外，老師、家長也應當推薦一些孩子“跳一跳能夠到”的書籍。

我漸漸明白了那位朋友的想法，他希望給孩子提供的個性化書單是以昆虫為中心，兼顧興趣又能向其他領域延展，與孩子的閱讀能力相適應又有助於提升閱讀水平。把《詩經》305篇硬生生扔到孩子面前，他肯定發怵﹔如果揀選出《螽斯》《七月》這些關涉昆虫的詩篇，他也許會讀出興味來，順帶著，還可以讀讀《論語》裡的“小子何莫學夫詩……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面對一部厚厚的埃及史，孩子也許無所適從，如果推薦其中有關聖甲虫的片段，說不定會引發他對古代信仰、考古發掘的好奇。假以時日，讀的書多了，由此及彼，由點及面，孩子自主閱讀的基礎就更扎實了。

讀點閑書，啃點難書，再加上課業相關的各種閱讀，疏密相間，濃淡相宜，領略大江大河的壯美，不棄小橋流水的溫婉。書中的無限風景，需要孩子自己去探索。（作者：杜羽，系本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