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電影《浴血困牛山》劇照。　　片 方供圖

　　清明的雨又一次落在困牛山的崖壁上，石縫裡的野草被打濕，貼在那些刻著模糊文字的岩石上。92年了，風還在復述1934年那個血色黃昏的吶喊——“寧可跳崖，絕不傷老百姓”。當講故事的人漸漸遠去，聽故事的人鬢角染霜，我們這代人該如何接續講述沉在歷史褶皺裡那些有關忠誠的故事？

　　長征，人類歷史上的偉大壯舉，是一群人用雙腳丈量信仰、用生命托舉希望的奇跡。困牛山的故事，在石阡縣老鄉的口耳相傳裡，在地方志泛黃的紙頁中。2002年，當地黨史工作者楊又鑄下鄉調研，偶遇94歲的蔡應舉老人向他講述了當年紅軍跳崖的壯舉。此后，楊又鑄開始走訪、調研、論証，歷時20多年，終於揭開那被大山掩埋的壯烈：一支800人的紅軍長征先遣部隊，消失在貴州石阡深山裡。紅六軍團十八師52團百余名戰士，為掩護主力突圍，主動誘敵至困牛山絕境，國民黨反動派挾持老百姓當人肉盾牌，年輕的紅軍戰士“寧死不傷百姓，寧死不當俘虜”，全部跳崖犧牲。

　　這段史實讓我震驚、震撼！古今戰史，孤臣殉國常有，壯士斷腕亦聞﹔可一支隊伍，以完全一致的信念集體向死而生，令人動容。為此，我專程赴困牛山祭拜先烈。那座困牛山紅軍壯舉紀念碑，孤零零矗立在大山之間，山風掠過，仿佛在低聲訴說當年的悲壯。向導是當年幸存的紅軍小號手何步榮的后人。他搓著長滿老繭的手，用濃重的方言講：“爺爺說了，紅軍就是我們的親人，他們沒有后代，你們就是他們的后代，要給他們燒紙祭奠，把他們的故事一代一代傳下去。”他又說，要是能拍部電影，像《狼牙山五壯士》那樣，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他們的壯舉就好了。我再也抑制不住奔涌的淚水，從此，與困牛山結下不解之緣。

　　守護這段歷史，不只是困牛山村民的責任，更是我們這代人的使命。電影是用光影的形式讓英雄“永生”，從劇本創作到拍攝場景，我們認准“真實”二字。史實容不得虛構，我們為此邀請故事片《血戰湘江》的執筆作者、八一廠原廠長柳建偉老師擔任編劇。2022年3月，柳建偉查閱大量歷史資料，全身心投入劇本創作。那深夜亮起的燈光，仿佛與近90年前困牛山的烽火遙遙相望。

　　2023年正月的鞭炮聲猶在耳邊，為還原當年的戰斗場景，尋找遺跡，300多人的拍攝團隊深入石阡大山，正式開啟《浴血困牛山》的拍攝。

　　拍攝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役，困牛山就是我們的戰場。石阡大山的地形十分復雜，山路崎嶇狹窄，氣候變幻無常。每天七八十輛大型車前往指定的拍攝地點，穿梭險路，險象環生。最棘手的拍攝在困牛山戰斗遺址。這裡是陡峭的石頭山，根本沒有路，設備和物資只能靠工作人員搬運。石阡的縣委領導得知這一情況后，發動群眾修建了兩條通往困牛山戰斗遺址的山路，為電影拍攝解了燃眉之急。為方便人員進山和設備同行，劇組在一條淺河上搭了一座臨時的木橋。一次天降暴雨，河水暴漲，木橋被洪水沖毀，劇組人員和設備被困在山裡。大家一籌莫展，當地村干部得知消息，組織村民救援，找來大型挖掘機，用挖掘機的斗，一趟一趟地運輸人員和設備。那懸在半空的挖斗，就這樣成了劇組特殊情況下常用的“交通工具”。看著村民們不顧危險全力幫助劇組，我心中翻滾著感動：他們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傳遞對紅軍英雄跨越近90年的感恩。

　　拍攝一路，感動一路。我們的身后有軍史黨史專家親臨現場把關，有石阡老百姓送來熱姜湯，有主動擔當的干部協調各方，有學生群眾自發來劇組幫忙，更有敬畏英雄、傳承紅色精神的退役軍人加入。影片創作，正是在紅軍信仰的感召下，匯聚成磅礡的力量，闖過一個又一個難關。

　　今年是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當銀幕亮起，困牛山的英烈終於在光影中“永生”。跨越九十二載的時空，我們想對他們說：你們用生命踐行“信仰至上”“人民至上”換來新中國的朝陽，人民永遠記得你們，當代青年定當繼承你們的遺志，擔起民族偉大復興的使命。（張淑平 作者為電影《浴血困牛山》總出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