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耐心與科技“喚醒”千年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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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修復師季園園正在修復文物。內蒙古博物院供圖
走進內蒙古博物院的有機質文物修復室,時間似乎放慢了腳步,空氣中透著靜謐,隻有工具偶爾輕碰的細微聲響。文物修復師史利琴俯身於工作台前,神情專注,她的“病人”是一件來自千年前的遼代黃褐色繡花皮包。
“你看,它整體已經板結了,表面織物也有點老化、褪色和破損。”史利琴介紹,這件精致的皮包是由皮革、紡織品、青銅三種材質復合而成,“三種質地,三種‘脾性’,疊加在一起,養護起來也變得復雜。”
面對這一次高難度的文物修復,最先要解決的是緊緊附著在皮包上的青銅帶扣。由於青銅材質易受濕度影響,而皮包本身由皮革作為基底、表面覆蓋織物構成,屬於復合材質,其內部濕度耐受性與青銅存在顯著差異,強行回潮或物理分離都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為此,文物修復師為它量身定制了一個緩慢而精細的“回潮”療程。通過逐步調節濕度,可以讓青銅帶扣逐漸適應,同時避免對其他材質造成二次損壞,直到青銅帶扣可以安全、無損地被取下。
“這個回潮的過程很漫長。”史利琴說,在特定的溫濕度下,皮包被輕柔的霧氣包裹,纖維一點點從極度干渴的狀態中慢慢“蘇醒”,原本板結的褶皺也逐漸變得柔軟,開始有了鬆動的跡象。直到條件成熟,青銅帶扣才被小心翼翼地取下,並送往無機質文物修復室進行單獨處理。
漫長的“回潮”只是第一步, 眼前的皮包上,歲月的塵埃與老化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如何為它“潔面”?史利琴拿起低壓真空吸塵器,“因為文物本體較為‘脆弱’,吸力必須輕柔,只能用小面積的負壓,一點點吸走表面的浮塵和污染物。”
清除掉表面的“病垢”,接下來是更為精細的“整形”與“填充”。每一道褶皺的撫平,每一個局部的支撐,都需要極度的耐心與精准。史利琴告訴記者:“這件皮包的養護修復工作沒有既定的時間,因為整個過程經常充滿不確定性,隻有通過不停觀察、判斷,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在內蒙古博物院這個被稱為“文物醫院”的地方,每一位修復師都是為文物診疾療傷的“醫生”。與真正的醫院一樣,精准的診斷離不開先進的檢驗設備。
文物保護實驗室裡,負責人滑璐玢操作著儀器,探尋皮包上掉落的微小殘渣和銅鏽粉中隱藏的“秘密”。“我們用X射線衍射儀分析銅鏽的成分,判斷它究竟是穩定無害的,還是需要去除的‘有害鏽’﹔后期將通過傅裡葉紅外光譜和氣質聯用色譜分析儀分析皮包紡織品掉落殘渣的纖維種類及其染料成分。”她指著一排精密儀器說,“受限於設備條件,后期我們需要進一步做SEM-MS(掃描電子顯微鏡—質譜聯用技術),還需要送到相關文保科研機構,但我們正在盡最大努力,用科技手段‘解讀’更多文物承載的歷史信息。”
無機質文物修復室裡,文物修復師季園園展示了另一種“手術”場景。不久前,她們剛剛完成了一件唐代銀鎏金馬鞍飾的修復。
“這件精美的馬鞍飾覆蓋著大面積堅硬的表面硬結物,因為文物本體非常薄,清理工作異常艱難。”季園園說,在進行清理工作前,他們先用手持式X射線熒光光譜儀檢測了它的成分,為后續工作提供依據,然后像外科醫生做精細手術一樣,用手術刀、竹簽、棉簽等工具,一點一點地清理了近兩個月,才讓它重現原本的華彩,順利走進展廳。
季園園強調:“文物修復遵循著嚴格的規范:最小干預、可識別性、可逆性原則,並保持文物的原狀。我們今天所做的每一步,都要保証未來還能再處理。”
從庫房提取文物開始,信息採集、病害識別、檢測分析、制定個性化方案,到最終實施修復乃至修復后包裝與保存環境的干預……每一件文物的修復養護,都有一套完整的“診療”流程,而這個“診療”可能需要很長時間,復雜文物的修復養護時間更是無法以簡單工時計算。
“文物是不可再生的資源,養護修復工作不僅是讓它保持原狀,更是為了讓它承載的歷史信息能夠更好地傳承下去。”內蒙古博物院文物保護部部長王家雋說,目前,這支僅有13人的團隊承擔著全院文物的保護修復、評估的重任。他們正嘗試打破有機質、無機質的專業壁壘,讓“檢測醫生”與“外科大夫”更緊密地協作,也正規劃著將800多平方米的空間建設成為“內蒙古博物院可開放式文物修復室與互動研學基地”,擴大文化遺產保護傳承的影響力,同時讓更多人了解這寂寞堅守背后的價值與魅力。 (本報記者 高平 王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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