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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紋中的春夏節氣

2026年03月13日08:41 |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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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圖紋中的春夏節氣

  清乾隆時期的斗彩嬰戲圖玉壺春瓶 故宮博物院藏

  清代藕荷地雙面繡瓜瓞錦長襯衣料 新疆博物館藏

  新疆昌吉奇台出土的西遼雙魚銅鏡

  新疆托克遜阿拉溝古墓出土的戰國到漢代虎紋圓金牌

  二十四節氣,是古人通過觀測太陽周年運動形成的一套時間認知體系,用以把握一年之中時令、氣候與物候的變化規律。何為“節氣”?在古漢語中,“節”字本義為竹節。竹節是竹子生長所形成的分段節點。由此聯想,時間流程中那些關鍵而具有轉折意義的點,正如竹節使竹身挺拔不倒一樣,可被稱為“節氣”。一年之中,因有“節氣”而秩序井然,為農耕活動提供了時序依據。古人將太陽周年運動軌跡劃分為24等份,每一份對應一個節氣,始於立春,終於大寒,周而復始,循環不息。

  2016年11月30日,二十四節氣作為中國人通過觀察太陽周年運動而形成的時序知識體系及其相關社會實踐,被正式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這一時間認知體系在國際上獲得了“中國古代第五大發明”之美譽。

  古人觀察到“節氣”使自然秩序井然、生機盎然,故效法天地之法則,認為個人也應在生命歷程中確立德行規范,這種人格上的持守即為“氣節”。因此,“節氣”一詞也往往被引申用以表征“氣節”,指個人的志向與操守。無論世事如何變遷,春夏秋冬始終遵循其固有規律,從未紊亂。立春,東風解凍﹔大寒,凜冬將至。這種“應時而至、如期而來”的特性,體現著宇宙間最根本的“信用”與“公正”。

  二十四節氣作為中華民族獨特的時間認知體系,與民間習俗相融合,與人的道德屬性相通,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內涵,凝聚為民族的集體記憶,並呈現於各類圖紋中。春夏,是一年四季的起點、農耕的序章、季候的律令,包含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等十二節氣。此外,春夏節氣還塑造了中國人的精神氣質:立春的“一年之計在於春”,鼓勵人奮發向前﹔驚蟄的春雷,喚醒人潛藏的認知自覺﹔清明的氣清景明,涵養著慎終追遠的美德……

  立春 雨水 驚蟄

  立春,是節氣的起點,象征萬物復蘇與春耕之始。牛、龜、童子等圖紋,便在這節氣裡各有所寄,打春、咬春、演春、賞春、迎春、鬧春……好不熱鬧!牛,農耕文明最虔誠的力士,埋頭於田壟,脊背上馱著春耕伊始的分量。如新疆和田約特干遺址出土的唐代陶牛,雖經千年風沙,仍保持開犁的姿勢。新疆吐魯番出土的戰國黃金雙牛配飾,將“春牛”的形象濃縮為牛頭。雙牛相對,或許還暗合了“艮”卦辭冬迎春的轉折,陰陽交泰,陽氣自此上升。后來,這或單或雙的“春牛紋”便印在歷書扉頁,貼在千家萬戶的門上。還有那青衣青帽的童子,一度穿行在舊時街巷,挨家遞上一張“春牛圖”,道:“春來了!”提醒人們:莫負春光,莫誤農時。在新疆若羌出土的宋代瓷碗上,童子圖安然如昨,這碗中曾盛過多少碗立春的飯食,圖中童子的笑意裡又藏著多少人對春耕的熱望。

  至於龜紋,則是時間最古老的刻度,甲殼上刻著天地的節律。如新疆焉耆博格達沁古城出土的唐代銅龜符,龜蟄伏且長壽的特質,呼應了立春“陽和起蟄,品物皆春”的內涵。

  每歲立春,古人有剪春幡的活動。紙隨刀轉,立春便有了形狀,習俗也有了形制,如新疆吐魯番出土的北朝時期剪紙“對馬團花剪紙”,駿馬首尾相接,一剪是禮制的余響,一剪是民間的祈願,剪出的正是那天地宜春。

  《淮南子·天文訓》曰:“(立春)加十五日指寅,則雨水。”此時,氣溫回升,冰雪融化,降水增多,故取名為“雨水”。雨水有三候:一候獺祭魚,二候鴻雁來,三候草木萌動。春回地暖,秩序回歸。水獺將捕捉的魚陳列岸邊,仿若祭祀﹔大雁成群北歸,一字橫空﹔天地之交,草木隨地中陽氣升騰而悄悄破土抽芽。因此,魚、鴻雁成了這個節氣的標志性圖紋,雨則是這個節氣的見証。如和田出土的唐代陶魚,靜臥千年,潛躍之間似乎還有一場未落的春雨﹔又如昌吉出土的西遼雙魚銅鏡,兩條游魚相互追逐,暗合陰陽調和之理,雨水相濟之象,盡顯欣然相逢之悅。

  鴻雁北歸,一字橫空。《正字通》謂其曰“知時鳥”:它們從不遲到,如同節氣本身。雁行有序,雁來有信。當鴻雁一字排開,剪開北方的天空,人間便知道:秩序正在回歸,離散終將重逢。

  雨水也是農耕的自然儀式,民間有父母攜子“撞拜寄”、女婿為岳父母“接壽”的習俗,雨露是天恩,亦是人心,魚知時、雁守信、草木知恩,天意與人心在潤澤中相融。

  《淮南子》有言:“(雨水)加十五日指甲,則雷驚蟄。”自雨水行十五日,北斗指甲,雷霆始發,如驚醒天地萬物的號令。冬季沉埋於地底的蟄虫,立春時尚有未醒者,至此全然醒覺。驚蟄有三候:一候桃始華,二候倉庚(黃鸝)鳴,三候鷹化為鳩。其間北方講究吃梨,南方講究“祭白虎”。故而,雷紋、虎紋、鷹紋均是這個節氣的標志性圖紋。

  雷紋是一種極為古老的紋樣,其形態多可追溯至商周青銅器上回旋曲折的雲雷紋飾,宛如天聲降臨人世的余韻,凝重深遠。它並非單純以形摹寫雷聲,而是對不可言說之力的象征性表達:當春雷滾過蒼穹,人心中的郁結似也隨之震落。雷紋所擬,比之節氣,非聲,而是勢﹔非形,而是令。鷹紋藏著另一重玄機。驚蟄第三候,“鷹化為鳩”——猛禽斂翼,布谷始鳴。古人不知物類代謝,卻以詩意的誤讀完成了對節氣的禮贊:殺伐之氣悄然消隱,催耕之音漸起。如新疆阿拉溝出土的戰國至漢時期的虎紋金牌、對虎金箔帶,沉寂千年,至今依然可見雷霆乍驚時,猛虎被請出守護的姿態。以威鎮邪,以猛御凶,虎紋是驚蟄時借來的力量,是人與天地間的防身之誓。

  雷動於天,虎鎮於地,鷹變於春。三者同出於驚蟄:萬物蘇醒,人心向明。

  春分 清明 谷雨

  《淮南子·天文訓》記載:“(驚蟄)加十五日指卯中繩,故曰春分。”《明史》闡釋:“分者,黃赤相交之點,太陽行至此,乃晝夜平分。”斗柄指卯,春分體現“平衡”之儀,是一年之中最為均衡的時刻,晝與夜各據其半,寒與暑互不侵擾。春分有三候:一候玄鳥至,二候雷乃發聲,三候始電。可見,玄鳥紋、雷電紋、太極紋是這個節氣的標志性圖紋。春分時,民間有踏青、放風箏、簪花、喝酒、豎蛋、粘雀嘴的習俗。

  紋樣之中,亦蘊含平衡之道。雙鳥相對之形,乃是對“陰陽平分”這一概念極為古老的視覺詮釋。戰國至漢代的青銅器與絲織物上,對鳳、對燕常佔據主體位置,彼此相望,恰似晝夜雖各守其域,卻共處同一蒼穹。新疆洛浦出土的連體雙鳥木雕,以及阿斯塔那墓出土的聯珠對雞紋錦,均以成對形態,定格了“天地和同”的瞬間。

  龍亦順應天時而動。《說文解字》載:“龍,鱗虫之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值此春分,龍自深淵躍起。而“鳥龍卷草紋”更似將三候意象融於一體:鳥象征陽氣居上,龍代表陰氣在下,卷草縈繞,恰似草木初萌。一紋之中,陰陽各安其位,交融互濟。

  所謂晝夜均分,寒暑相平,鳥雀雙飛,蒼龍始現。春分雖默然無聲,但卻於萬物生息之中,彰顯天地至公。

  清明取意“天清氣明”,名稱與此時天氣、物候狀況的特點有關。《國語·周語下》記載,一年分“八風”,其中“清明風”對應於八卦中的巽卦,象征陽氣上升、萬物齊生。《淮南子·天文訓》有雲:“清明風居巽,巽為繩直,故萬物至此皆整齊清明。”《禮記·郊特牲》載:“黃目,郁氣之上尊也。黃者中也,目者氣之清明者也。”可見,清明與禮器上的目紋裝飾有關。清明節氣三候:一候桐始華,二候田鼠化為鴽,三候虹始見。此時氣清景明,萬物皆顯。其間,民間有戴柳、蹴鞠、打秋千、斗雞、馬球、飲桃花酒、植樹、吃馓子等習俗。可見秋千、眼目、孔雀等紋樣是清明節氣的標志性圖紋。

  在傳統文化中,孔雀被視為吉祥之鳥,其尾羽所具的眼狀斑紋形似“目”形。在五行中,“目”屬木,象征春季。清明時節氣候清朗、景物明淨,與孔雀開屏的生機意象相契合。如新疆和田約特干出土的清代黃銅孔雀,寓意春和景明,萬物生長。

  《淮南子·天文訓》曰:“(清明)加十五日指辰,則谷雨,音比姑洗。”谷雨有三候:一候萍始生,二候鳴鳩拂其羽,三候戴勝降於桑。浮萍破水,布谷振翅,戴勝鳥落於桑樹。雨生百谷,春色漸老,夏意潛萌,去故納新,吉瑞萌發。

  民間有“春雨貴如油”“谷雨前后,種瓜點豆”的俗語,農人爭相播種,不敢耽誤春耕的天時﹔沿海漁家有“祭海”的講究,祈願魚蝦滿艙﹔谷雨又有賞牡丹的習俗,民間有“谷雨三朝看牡丹”之說﹔其間的茶為雨前嫩芽,一芽一葉,所喝的茶被稱作“谷雨茶”。谷雨處於春末,既有蝴蝶翩躚的實景,又承載著“雨生百谷、文明萌發”的祥瑞寓意,能與神話鳳凰的“文明象征”自然銜接,紡織品中的“飛鳳蛺蝶”圖紋,構成“神鳥引領,凡虫相隨”與“天地交融,華美共舞”的畫卷。可見,戴勝銜綬,牡丹紋、採茶紋、五毒紋、飛鳳蛺蝶紋是這個節氣的標志性圖紋,體現在唐代新疆吐魯番阿斯塔那墓戴勝銜綬鸞鳥聯珠紋錦、唐代吐魯番飛鳳蛺蝶紋錦等文物中。

  立夏 小滿 芒種

  《淮南子·天文訓》曰:“(谷雨)加十五日指常羊之維,則春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夏,大風濟,音比夾鐘。”立夏,萬物繁盛。相傳,周朝時期,天子親率文武百官,身著朱色禮服、佩戴赤色玉飾,食赤豆,至南郊舉行迎夏儀式,表達對五谷豐登的祈願。這不僅是儀式,更是一種對“繁盛”的主動參與。民間則盛行“嘗三新”之俗,即櫻桃、青梅與麥類(亦有以莧菜、黃瓜等時鮮替代者)新熟初上市,是謂“立夏見三新”。農諺雲“立夏三朝遍地鋤”。此時,雜草與禾苗相競而生,演變出一場分秒必爭的資源爭奪。立夏有三候:一候螻蟈鳴,二候蚯蚓出,三候王瓜生。喜陰的螻蟈得以鳴叫,喜陽的草木得以拔節,藤蔓植物開始快速攀爬。立夏的陽氣,同時成全了不同生物的“本性”。青梅、太陽、瓜瓞是這一時期的標志性圖紋,常見於織錦、陶器、瓷器、青銅器之上,寓意萬物滋生、地氣通達、子孫昌盛。如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藏的人面太陽紋青銅鏡、清代藕荷地雙面繡瓜瓞錦長襯衣料,寶雞青銅器博物院藏的火紋罍等。

  立夏之后十五日,北斗斗柄指向“巳”位(東南方),此時為小滿節氣。小滿有三候: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麥秋至。苦菜繁茂,黃花遍野。舊時荒年,苦菜盛,意味著即便歉收,亦有野菜可保命﹔靡草感陰而生,入夏畏陽,為禾谷騰出生長空間,將養分讓予人類賴以生存的谷物﹔小滿剛至,小麥籽粒飽滿,將熟未熟。

  關於小滿之名,民間有兩種說法:一曰雨水之盈——南方江河漸滿,農諺“小滿小滿,江河漸滿”﹔二曰麥粒之滿——北方小麥灌漿乳熟,但尚未大滿,故以小稱之。小滿節氣有祭車神、祈蠶節等民間習俗。麥穗紋、谷紋、桑蠶紋、白龍紋是這一時期的標志性圖紋,多見於瓷器、玉器、服飾之上,寓意豐收在望、如戰國夔龍谷紋青玉璧、宋代青花麥穗豐收紋罐、民國初期的麥穗紋燕尾服上的紋樣。

  小滿,意在將滿未滿,希望大於實有,是對豐收願景的期冀,小滿即安,乃見豐登,是有節制的期盼,包蘊著中國式的智慧。麥穗保留青芒以等待最終的陽光,土地存蓄肥力以滋養來年的種子,人懷敬畏以面對未知的天時。這種“不求盈滿”的智慧,使豐收不至於成為一次性的狂歡,而成為年復一年、可期的循環。

  《淮南子·天文訓》曰:“(小滿)加十五日指丙,則芒種,音比大呂。”芒種是典型的農忙節氣,寓意爭分奪秒、與時間賽跑,所謂“有芒之麥可收,有芒之稻可種”,反映搶收搶種與送春迎夏的雙重時令意義。芒種時節,民間有安苗、煮梅、送花神、“梳秧節”等多種習俗,因此,馬紋、插秧農忙景象,或女子祭祀花神的場面是這一時期的標志性圖紋,如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藏的魏晉至唐時期的馬形陶燭台、明代陳洪綬的《調梅圖》、天津博物館藏的清康熙十二月花神詩文杯等。

  在傳統農耕社會中,馬匹作為關鍵勞動力,承擔耕作與運輸等核心職責。其形象便自然與農事最為繁忙、最需畜力支持的節氣相關聯,象征著勤勞、奮進與豐沛的生產力。中國古代的天文星象與時空哲學體系中,動物紋樣往往與方位、季節等因素相對應。馬在十二地支中屬“午”,對應正南方、正午時分以及盛夏的鼎盛階段。芒種節氣正值陽氣鼎盛、萬物繁茂之際,與“午馬”所表征的熾熱、昂揚及進取的特性高度一致。因此,馬紋被視作激勵世人把握時機、勤勉耕作的祥瑞象征。它不僅是一種裝飾性圖案,更是一個承載深厚文化意涵的象征符號,提示人們遵循自然節律,於適宜的季節勤勉勞作、爭時搶收。

  夏至 小暑 大暑

  夏至是古代“四時八節”之一,為最早確立的節氣。《周禮》記載“以夏日至致地示物鬽”,用以禳災祈福。至明清時期,皇帝於地壇(方澤壇)舉行大祀禮,其規格極為隆重。民間則以新麥祭祀祖先,稱為“行夏至之禮”,以新麥制成粽子、粥品與面餅,供奉於先祖靈前,感念豐收之恩。“冬至餃子夏至面”是流傳最廣泛的傳統食俗之一。正值新麥登場之際,人們食面以嘗新,正如諺語所雲:“吃過夏至面,一天短一線。”

  夏至有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蟬始鳴,三候半夏生。此時,白晝延至最長,日影長度縮減至最短,故而得名“夏至”。盛極而衰,衰而復生。陽性的鹿因感陰氣而落角、夏蟬在最熱時振翅。

  因此,蟬紋、鹿紋多與此節氣相關,寓意生生不息、生命不止。如山西靈石出土的商代蟬紋鼎、新疆阿合奇庫蘭薩日克墓出土的唐代的“金鷹啄鹿”等。“金鷹啄鹿”,可以從星象與物候結合的角度來理解:夏至前后,昴宿於黃昏時位於西方低空,而鹿角開始脫落,仿佛被鷹所啄,其寓意在於,生命不因某一形態的消逝而終止,而是在鷹與鹿之間流轉不息,在捕食與被食之間循環往復。恰如夏至之后,白晝漸短,黑夜漸長,陽氣漸收,陰氣漸生:看似是“衰”,實則是為下一輪的“繁盛”蘊蓄能量。

  夏至之后十五日,北斗斗柄指向“丁”位,此時為小暑節氣。小暑標志著季夏時節正式開始。小暑有三候:一候溫風至,二候蟋蟀居宇,三候鷹始鷙。“溫風至”,意味著天地送暖,讓谷物安心生長﹔“蟋蟀居宇”,代表萬物退讓,將田野完整交出,讓於農事﹔“鷹始鷙”,是天降衛士捕食田鼠、害鳥,保衛庄稼。溫風如期而至,百虫歸隱其居,猛禽盤旋守望田疇。天地萬物各司其職,默默地為一場豐收鋪平道路。民間則有“食新谷”、“晒紅綠”、吃藕的習俗。因此,童子蟋蟀紋、鷹紋是此時節的標志性圖紋,寓意風調雨順。如故宮博物院收藏的清乾隆時期的斗彩嬰戲圖玉壺春瓶、新疆和田尉犁出土的漢晉時期的鷹蛇飛人罽、新疆民間刺繡中多見的辮針山鷹紋等。

  常言道,人世安寧,豐年在望,童子嬉戲秋虫,實為豐年所賦予的余裕。唯有當糧倉充實、農事暫歇之時,孩童方得閑情逗弄秋虫。風雨調和、禾稼無恙,人世方能承載這般從容不迫的歡愉。鷹與蛇在天象中常被視作陰陽的象征:鷹屬陽,主導天象與晴霽﹔蛇屬陰,主導大地與降雨。二者同時出現,則預示著陰陽調和、晴雨相宜。

  小暑之后十五日,北斗斗柄指向“未”位,此時為大暑節氣。大暑有三候:一候腐草為螢,二候土潤溽暑,三候大雨時行。大暑是一年中最“旺”的時刻。古人雲“暑者,熱之極也”,此時萬物狂長,腐草變作螢虫,土潤溽暑,大雨時行,天地間的能量達到頂峰。古人將大暑與十二律中的“太蔟”相配,“言陰衰陽發,萬物簇地而生”,這正是“興旺”二字的極致表達。大暑是“極熱”的儀式,民間有“送大暑船”“吃仙草”“喝暑羊”“晒伏姜”等習俗。

  螢紋、雷(雨)紋均是此時期的標志性圖紋,寓意吉祥興旺。江西省博物館藏商代饕餮雲雷紋青銅鬲,雲雷紋回旋往復,似雲氣翻涌,若雷聲隱動。其形態堪稱大暑時節最為貼切的天象象征。“大雨時行”,正在於祈求風調雨順。自腐草化為螢火,乃是生命的轉化﹔由土潤而至雨行,為天地之氣的流通。饕餮雲雷紋青銅鬲借其空足之形,將這種流通之道凝鑄於器物:熱氣通達,則食物熟成﹔天地交泰,則萬物生長﹔陰陽調和,則吉祥顯現。所謂大暑之“大”,乃萬物至此皆生長至盛﹔鬲之尋“常”,喻人間煙火綿延不絕。二者相匯,即成中國人心底至為朴素且深刻的“家和興旺”。

  春夏兩季所涵蓋的十二節氣是春耕夏耘農事活動最集中的時間經驗總結,從而將抽象的“天文歷法”觀念轉化為具有實踐指導意義的生活智慧。(王敏)

(責編:木勝玉、朱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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