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4日，北京，人民大會堂，全國政協十四屆四次會議開幕會結束后，記者們圍住全國政協委員、一心堂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阮鴻獻進行採訪。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陳劍/攝

　　全國政協委員、天津市政協副主席張金英家有4位80歲以上老人，她常常會觀察一些不被大多數人注意的角落。

　　走在路上，她會俯下身觀察台階和坡道設計得是否合理﹔她關心老舊小區改造時，能不能為那些住在樓上的老人加裝電梯，也關注飛速發展的人工智能如何能讓老年群體更有尊嚴。

　　過去幾年，張金英帶著自己關心的問題，參加了全國政協“社會適老化改造”專項民主監督，讓她感到欣慰的是，很多自己一直關注的養老領域痛點問題正在一點點得到解決。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有效應對我國人口老齡化，事關國家發展全局，事關億萬百姓福祉。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年末，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已達3.2億人，比上一年增加1307萬人。

　　圍繞五年規劃落實開展專項監督，是全國政協民主監督的一種重要形式。全國政協把“加快推進社會適老化改造”列為“十四五”規劃專項民主監督的重要議題之一。五年間，全國政協社會和法制委員會調研組的足跡遍布全國十余個省份，走進數以千計的老年人家庭、社區和養老機構等，開展五年一貫、兩屆接續的社會適老化改造專項民主監督。持續五年的專項民主監督形成了大量意見建議，有的通過與部委面對面深入協商推動了問題的解決﹔有的寫進民主監督報告向中共中央報告，推動制定了相關政策法規。

　　調研結果顯示，逾七成受調查者對“十四五”時期社會適老化改造成效感到滿意﹔受訪者對所在社區適老化改造滿意率，五年間提升了22.61個百分點。那些還需繼續解決的難點堵點問題也寫進民主監督報告，為“十五五”時期社會適老化改造工作提建議，惠及下一個五年。

　　適老化改造背后的民生溫度

　　這幾年，全國政協常委、國家郵政局原局長馬軍勝隨全國政協調研組走了很多地方，在基層目睹的真實情景，讓這位郵政物流專家感觸很深。一個最明顯的感受是，“我國社會適老化改造起步雖晚，但進展很快”。

　　“十四五”時期，我國共完成224萬戶特殊困難老年人家庭適老化改造，超額完成了“十四五”任務目標。

　　全國政協社法委適老化改造民主監督報告顯示，近年來，各地社會適老化改造在加速推進：很多省份把適老化改造寫進民心工程﹔隨著法規體系不斷完善，各地也在加大資金投入持續實施改造﹔一些地方結合實際探索創新做法，讓政策更精准，讓服務更普及。

　　五年間，從中央到地方出台了一系列文件，“可以說，適老化改造工作的體系機制在短時間內已經基本建立起來，各方的工作合力正在形成，這是非常值得肯定的。”馬軍勝說。

　　他至今記得，在四川樂山調研時，時任市委書記馬波，隨身帶著一個小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當地五類重點幫扶人員的詳細情況，還記著某個區的老年人口狀態，適老化改造的任務數和完成進度……

　　“你問什麼情況，他一翻開本子，清清楚楚。”馬軍勝感慨，一個市委書記能把民生工作的細節做到這種程度，是很不容易的，“那可不是今天開會布置一下明天就忘了，是時常要盯一盯，回頭看的”。在他看來，上下齊抓共管，“慢慢往前走，整個老年友好型社會的氛圍就有了”。

　　“家家有老人，人人都會老，”從小被姥姥帶大的張金英，對養老事業一直充滿感情。她關注養老領域的問題很多，結合這些年調研她寫了大量提案、建議，不斷呼吁大家關注那些容易被忽視卻攔在老人面前的“台階”。

　　看著老人高峰期擠不上公交車，她呼吁“不要讓老人在寒風中苦等公交車”﹔體會過照護老人的難，她建議加快推進養老服務立法，為破解養老服務體系瓶頸建立根本保障﹔跑了全國各地幾十個老舊小區，她呼吁為那些“懸空老人”加裝電梯。她飽含深情地說：“加裝的不僅是電梯，更是老人通向世界的橋啊！”

　　如今她的很多建議已經落地生效，更讓她高興的是，全社會對養老的關注度越來越高，工作更加精細化、也更有溫度了。

　　盯住問題持續推動 讓監督落實見效

　　隨著社會適老化改造民主監督的逐步深入，參與調研的委員對適老化改造的認識也在變化。

　　起初，他們開展實地調研，先看老人家的衛生間有沒有安裝防滑條、扶手，小區裡有沒有設置無障礙坡道等，結果發現實際情況五花八門，於是大家一致認為，首要問題是適老化改造沒有統一標准。

　　后來各地、各部門分別圍繞適老化改造逐步建立起一些規范標准，問題又來了：有的難題涉及多領域、多部門，誰來統籌？有的改造項目，經費可以由這個部門出，也可以找另一個部門要，誰說了算？

　　一個最典型的問題就是公交車踏板改造問題。馬軍勝在第一年調研時就注意到，公交車踏板與站台高度之間有不小的差距。他實地測量過，有的地方公交車踏板高度36厘米，而站台的高度在10-20厘米之間不等，這20厘米左右的高度差成為老人乘坐公交“最容易出危險的地方”。在一些地方，公交車和站台又分屬不同的部門管理，協調難度加大。

　　有人建議，公交車干脆都改成低踏板的無障礙公交車，但馬軍勝則更關注背后深層次的問題。他傾聽老年人心聲，也走近公交行業調研，他意識到，近年來隨著網約車等新業態發展，公交行業發展遇到了不少現實問題，在一些地方，公交公司運營艱難。

　　在一次全國政協的雙周協商座談會上，他提出了這個問題，並建議將城市公交納入法規體系，推動出台《城市公共交通條例》，這個提案得到了重視並推動了條例的出台。有了制度“撐腰”，近年來在很多地方也正在逐步更新無障礙低踏板公交車。

　　盡管圍繞適老化無障礙交通出行還有很多事要做，但眼下“很多問題正在循序漸進地推動，要久久為功”，馬軍勝認為，這也充分說明，政協的民主監督是有力、有序、有效的。

　　從“有沒有”到“好不好”

　　從近年來全國政協視察和問卷調查情況看，各地區推進社會適老化改造工作仍有一些短板和不足，包括改造覆蓋面還需擴大、一些難點堵點問題還需突破、科技支撐還需強化、專業隊伍建設還需加強等。

　　給老舊小區加裝電梯，是適老化改造中一道難題。近年來，張金英在實地調研中發現，無電梯老舊小區60歲以上居民中，78.3%因爬樓困難減少外出頻率，25.7%一周僅下樓1-2次。一些老人向她傾訴，因為常年困於高樓遠離社交，成了“天上囚徒”。這些話深深印在她心裡，她越發感受到，適老化改造不僅是設施改造，更是關乎老人尊嚴的事業，是檢驗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的重要標尺。

　　她在全國政協雙周協商座談會的發言中談到“電梯上的民生”問題，認為難點主要在於“裝不起”——資金籌措難，以及“推進慢”——審批環節多，涉及8個部門，平均耗時6個月。而更讓她感到憂慮的是，調研發現，已安裝的電梯中竟有近三分之一面臨“裝了卻停用”的困境。

　　究其原因，一個問題是維修資金不足，電梯壞了沒人修﹔另一個問題在於，有的小區雖加裝電梯，但居民仍需再爬半層樓梯入戶，而這幾級台階恰恰擋住了那些腿腳不便老人出門的路。

　　“現階段，關注的焦點要從‘有沒有’向‘好不好’轉變。”張金英希望進一步發揮政協民主監督與參政議政職能，將相關問題納入“十五五”規劃綱要和實施評估，真正推動無障礙環境建設法落地見效。

　　好不好，歸根到底還是要老人說了算。在一家養老機構，張金英注意到，門上都沒有門牌號，取而代之的是不同的水果圖案。機構負責人告訴她，一些老人總記不住門牌號找不到門，於是她們就用各式各樣的“水果”來代替號碼，幫助老人記憶也讓他們感到溫馨有趣。

　　還有的地方，對監控老人是否出現意外的設備做了調整。因為有的老人對自己的一舉一動被看得一清二楚感到不舒服，於是他們就把清晰人物畫面改成隻顯示一個火柴人的形象，保護了老年人的隱私。張金英看來，這些細節裡藏著對老人的關愛和尊重。

　　馬軍勝認為，如今大數據、物聯網、人工智能等現代科技手段正在向老年人提供更精准便捷的養老服務，同時他也提醒要關注老年人在數字時代遇到的實際問題。

　　針對很多人關注的專業養老護理人員缺乏的難題，他建議完善專業化人才培養激勵體系，包括職業技能等級認定、搭建職業晉升平台、優化人才評價機制等，“要鼓勵更多年輕人進入這個行業，有發展、有奔頭”。

　　一條條建議都寫進了全國政協的民主監督報告，為“十五五”規劃的編制提供了重要依據。

　　過去五年，“200萬戶特殊困難老年人家庭適老化改造”被列入“十四五”規劃的102項重大工程，各地瞄准目標、持續推進，最終提前超額完成任務。馬軍勝期待，在“十五五”規劃中能看到關於適老化改造的重點項目、重點工程和具體目標，“社會各界共同努力，爭取5年又上一個大台階”。（記者 胡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