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機共舞”守住藝術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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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舞台藝術眾家議】
人機共舞的真正價值不在於技術的炫耀,而在於通過人機協同,拓展藝術表達的邊界,深化藝術的人文內涵。
今年春晚的創新節目《武BOT》展示了國產機器人高動態、高協同的集群控制技術,機器人的動作精准性、落地穩定性給觀眾帶來極大震撼。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在藝術領域的深度滲透,“人機共舞”作為一種新興演藝形態迅速崛起,成為舞台藝術創新的熱門方向。近年來,這一表演形式在各類晚會、藝術展中頻繁亮相,技術與舞蹈的碰撞不斷拓展著藝術表達的邊界。
然而,熱潮之下,我們也應對技術與藝術二者的關系保持清醒認識。事實上,目前業界的許多“人機共舞”作品並不成熟,有的甚至僅停留在噱頭層面。在某科技大賽上,以良渚遺址出土的神人獸面紋作為面具圖案的機器人亮相表演。當它邁著不甚流暢的步子緩緩走來,反而透出幾分朴拙的遠古氣息,讓人對作品充滿期待。然而,當舞者們在一旁以各種方式致敬、膜拜機器人,並在一位扮演仙女角色的演員為其卸下裝束后,舞者們繼續在其周圍跳著抒情舞蹈。機器人在這場舞蹈中究竟有多少參與度,值得商榷。舞台上出現了動起來的機器人,就能稱得上“人機共舞”嗎?
此外,在一些科技節、品牌商演、晚會上,主辦方單純靠機器人博眼球,讓它們打武術、跳芭蕾、翻跟斗——這本質上是科技展演,而非藝術創作。
當“人機共舞”退化為“人機同台並置”,人與機器人之間形成弱聯結,藝術的現場性便被消解了。舞蹈藝術的魅力不僅在於編排精巧,更在於表演過程中的現場性與生命力。舞者與音樂的協同配合,以及與現場氛圍的相互作用,構成了舞蹈不可復制的藝術價值。
一些“人機共舞”的互動模式,缺乏雙向情感交流與創作碰撞。機器人無法感知舞者瞬間的情緒變化,也無法理解舞蹈表達的深層意涵,其反饋始終停留在技術邏輯框架內。與此同時,舞者為確保人機互動順暢,只能被動配合。這種單向度互動模式,讓人機共舞失去了藝術創作應有的靈性與活力,淪為一場精心編排的技術表演。
盡管有些機器人能夠相對准確地復刻舞蹈中的規范性動作,甚至完成人類難以實現的高難度動作,但這種機械精准缺乏生命的溫度與情感的流動。機器人無法像人類那樣在舞蹈時進行個性化表達。那些因舞者個體特質產生的細微動作差異,因情感變化帶來的表情、眼神、呼吸以及身體張力的變化,都是目前算法難以模擬的藝術精髓。
當舞蹈不再關注人的情感與思想,不再傳遞深刻的文化內涵,其便失去了作為藝術形式的核心價值,淪為技術炫技的載體。這種審美價值的錯位,不僅誤導了觀眾的審美認知,讓大眾將“技術新奇”等同於“藝術創新”,更扭曲了藝術創作的導向,讓越來越多的創作者陷入“為技術而技術”的誤區,忽視藝術本體的追求。若人機共舞始終停留在技術展示的層面,忽視藝術本體的構建與創新,作品最終也將失去其賴以生存的藝術價值。
那麼,機器人究竟應如何融入舞蹈?機器和人如何達成協作?交流是否可以尋找到合適的途徑?這關乎舞蹈自身的現場性問題。或許舞劇《黃翊與庫卡》能給我們一些啟示。該劇呈現了舞者與工業機器人庫卡的“共舞”。庫卡與舞者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他們相互試探,彼此觀察、摸索、模仿與呼應……庫卡仿佛被注入生命的活力,與黃翊“共舞”。主創不是把機器當作一種奪人眼球的表現形式,而是予以尊重,真誠“溝通”。劇中盡管機器語言依然是提前編好的,但舞者與機器有“話”要“說”,這種人機交互相對深入,沒有停留在“玩”喧賓奪主的科技,如此才能成為主體性“在場”的鮮活創作。
在這樣的創作思路下,我們甚至不必讓參與舞蹈的機器一定要具備“人形”。在今年舉行的一場演唱會中,機器人與演唱者同台演繹兩首科技感十足的歌曲。演出的並非人形機器人,而是手持應援棒的機械臂。它們與演唱者相配合的舞蹈並非簡單的模仿,而是以抽象簡潔的升降、旋轉、抖動進行空間上的配合,或是節奏上的應和。此刻的機械臂仿佛化身兩位特殊的歌迷,抽象化反而讓它們的“舞”多了幾分科技的“個性”。
舞蹈的核心價值在於人的表達,即通過身體傳遞情感、講述故事、反思生活,這是舞蹈藝術歷經千年傳承的密鑰。若將技術展示置於藝術表達之上,把“能否實現高難度技術”“能否帶來視覺沖擊”作為創作核心標准,就完全背離了藝術創作的本質邏輯。
科藝融合不能僅局限在技術編程上,更應在思想深度和藝術表達上有所開拓。人機共舞作為技術與藝術融合的產物,彰顯了新時代藝術家的探索精神,但其真正的價值不在於技術的炫耀,而在於通過人機協同,拓展藝術表達的邊界,深化藝術的人文內涵。唯有如此,人機共舞才能真正成為推動藝術發展的新動力。 (作者:王超,系音樂劇導演、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含音樂劇中心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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