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客已成為網絡文藝的重要樣式。資料圖片

作為新興音頻內容形式，播客正在成為人們獲取信息和自我提升的新選擇。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底，中文播客聽眾突破1.5億人，同比增長43.6%，增速全球第一。從2004年誕生之初至今，播客已經歷20余年的發展。最初，播客僅僅指涉的是一種音頻的網絡服務，相較於傳統廣播，它最大的特點是由網絡和自動訂閱系統所提供。而當下，播客已經變為一種涵蓋更廣的媒介形態，如聲音直播及平台、UGC（用戶生產內容）音頻、知識付費收聽等，並呈現出用戶更廣泛、內容更多元、投放更精准、互動更及時的總體性特點，已成為新大眾文藝蓬勃發展的重要樣式。

中文播客的發展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2004年，“糖蒜廣播”作為首個中文播客應運而生，彼時還沒有專業的網絡音頻平台，所以只能稱之為“網頁播客”，最初“糖蒜廣播”只是網絡音樂及交流的個人化播客。隨著聽眾增多，“糖蒜廣播”逐漸變為網絡音頻平台，2011年后多樣化的播客欄目如“糖蒜女子脫口秀”“糖蒜夜話讀書”等進入大眾視野。此后，播客寶典、中國播客網、土豆網等專業播客平台相繼出現。這一時期的中文播客處於起步階段，內容比較單一，受眾相對固定，仍處於小眾狀態。

中文播客於2010年前后出現規模性增長，網絡音頻平台的發展為中文播客提供了成長溫室。2009年底豆瓣FM正式上線，雖然豆瓣FM也是專注於音樂在線收聽，但已經能夠運用數據算法為用戶推薦音樂。2013年推出會員制，用戶通過付費方式可以獲得品質、清晰度更高的音樂。此后，2011年的“蜻蜓FM”、2012年成立的喜馬拉雅公司都是中文播客發展的重要平台。蜻蜓FM最開始是廣播電台的聚合平台，收錄了從國家到地市乃至校園廣播的4000多個廣播電台，此時其最大的特點是24小時回聽功能，讓用戶擺脫收聽的時間限制。2015年，蜻蜓FM開始拓展多元化的播客欄目，從傳統廣播、電視主持人，到各行各業名人、學者、自媒體人紛紛入駐，發布音頻節目，尤其在有聲小說方面極為豐富。

當前，播客發展正處於第三個階段，主要表現為播客平台多、欄目數量多和收聽人數多。播客平台最具代表性的當數2020年上線的小宇宙，與其他平台上播客與有聲書、音樂等混搭不同，小宇宙隻專注於播客類欄目，以沉浸式、深度陪伴為目標，而1500萬用戶、250萬日活躍人數使小宇宙成為中文播客的代名詞。不同的播客類型能夠滿足個性化需求，如財經類“聲動早咖啡”、成長類“無人知曉”、文學類“文化有限”等都是不同類型的代表性欄目。目前，無論是播客欄目數量還是收聽人數，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規模。

播客之所以能夠在短時間迅速爆火出圈，首要的是其便捷性。當播客脫離電腦和網頁而順應自媒體潮流成為手機應用時，隨時可聽的便捷性更加凸顯出來，它解放了用戶的雙眼和雙手，允許人們在通勤、家務、運動等多種場景中並行收聽，無縫嵌入日常生活，成為一種“伴隨性媒體”，甚至可以全天無休地陪伴我們，大部分聽眾都養成伴播客入眠的習慣。同時，信息收集和大數據的運用，使播客的投放更為精准，播客或平台可以根據每個聽眾的收聽類型和時長，進行相似化推送，真正做到“按需分配”。基於此，主播與聽眾，或同類型主播的不同聽眾之間更容易形成交流的紐帶和社群，無論是線上交流還是線下的分享，都展現了播客作為新興媒介的社交屬性。

其次是用戶對播客“真實感”的需求，不同於精心設計、剪輯的短視頻，播客更具有即興的成分，就如同一部舞台劇，某些表達的失誤不僅可以增加真實感，甚至可以成為精彩之處。而口耳之間的親密傳達也更能夠建立起主播與聽眾間的信任感，這是大多數短視頻AI配音所難以達到的。學者張莉曾觀察到，在講述他人故事時出現耳語般的評價，可以制造身邊人講故事的親密感，引入“共同體感受”，有聲閱讀比視覺閱讀更具“侵入性”。

最后，在視覺信息過載、注意力大量消耗的今天，長期沉浸在3∼5分鐘的信息轟炸中會產生疲勞感和空虛感，“過眼癮”式的體驗無法滿足用戶對深度、連續、思考的需求，而播客一期的內容通常在1小時左右，成為“反碎片化”的重要體驗途徑，由信息轟炸所引發的精神、知識焦慮也能夠在播客中得到一定的療愈。社會學家項飆曾指出現代社會存在“附近的消失”現象，即常常身處人海卻倍感孤獨。播客的魅力，或許正在於用聲音的媒介，為我們還原和構建著一種“具體”。主播們分享的，往往是具體而微的生活體驗、個人思考，甚至有能和都市人產生“共鳴”的傾訴與陪伴，這本身就是對“附近”的一種聲音重建。

以播客為核心的“聲音社交”和“耳語傳播”，將傳統口頭敘事重新拾起，並將之推廣到更為深廣的網絡平台和虛擬空間中，重新建構起一套聲音的生產、傳播甚至消費方式，實現了聲音“大眾化傳播”與“個性化需求”的有機統一。今后，如何在持續發展中克服內容同質化、播客平台生態優化不足及過度娛樂化等挑戰，將是決定中文播客能否從“聲意盎然”走向“聲意深遠”的關鍵所在。 （作者：杜臣弘宇，系西北師范大學傳媒學院〔新聞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