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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代代都愛王羲之,因為想破心中賊

2026年01月19日08:29 |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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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為何代代都愛王羲之,因為想破心中賊

  方建勛 堵力/攝

  在北大現代化學府的雄渾建筑旁,拐進一條小道,過兩道鐵柵欄的小門,才邁入了美學與美育研究中心的平房。外面天寒地凍,此處溫暖如春——聚會者都是沖著王羲之而來。

  北大著名的書法網紅教師方建勛剛出一書——《王羲之:神採為上》。要不是因為方老師的線上課程累計播放量已超過千萬次,很難想象,這個智媒時代,竟能有這麼多老中青書法愛好者。

  想想確實神奇,一支中楷筆,有上千根毫毛,隻因沾了點液體墨水,便能攢在一起,筆尖落處,提按轉折、點抹頓挫,同樣的字,卻能盡顯不同的人格才華。如果說,人有二百零六骨,卻有一萬八千相,那毛筆就有本事展示書家的萬般骨與相,引出這幾千年的書法精氣神。

  為什麼在這小小一方教室,人人都愛王羲之?方建勛說,“神採為上”是靈魂——書法至高境界並非形似與技巧,而在於作品內在的生命氣韻與精神光芒。王羲之的筆墨穿越千年依然動人,正是因其將個人境遇、時代氣息與哲學思考融於筆下,完成了“由技入道”的升華。

  魏晉風度,坦腹東床,一直以為王羲之活得自由自在,揮洒處能盡顯真我。而北大哲學系教授朱良志談到了魏晉名士在酒宴中愛跳八哥舞,俯仰屈伸如鳥。縱使甲冑在身,依然忘形而舞。

  原來,魏晉風度,不是逃避枷鎖,而是在枷鎖中活出極致的姿彩。如嵇康臨刑前奏《廣陵散》,在劊子手的刀影下,也無嗔無怨,盡興地完成獨一無二的生命表達。

  回視你我,縱然外面三九極寒,教室長長的拱形玻璃天花板外,是枯枝在風中亂顫,而我們卻悠閑舒適,品茶讀書。如今似乎是人類最幸福的時刻。

  盧梭說,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流媒體時代的我們,身體放鬆,卻整日困在手機的枷鎖之中,宇宙之大,品類之盛,千頭萬緒都穿在你我手機這一根針裡,受傷、內耗,輾轉反側。但那支毛筆,卻讓多年來拿不住它的人發現:手中的千頭萬緒,是否也能如那些狼毫羊毫,只要沾一點墨水,便合而為一,直指我心,展現自我神採?

  方建勛臨摹王羲之書法。堵力/攝

  正如方建勛所說,王羲之是他的親人、恩人、老師、知己。從小,每天臨摹他的字,揣摩他的意,學他如何在筆下綻放神採。說著,方建勛從書包裡拿出當天早晨五點臨摹的王羲之《太常帖》《熱日帖》《得萬書帖》。宣紙上沒有留白,隻有密密麻麻的龍飛鳳舞。這個每天“迎著晨光五時早起揮毫”的痴人,模仿著王羲之最古老“染黑墨池”的練字法——下最深的心,用最笨的功夫:“從一點一畫的細節中,從一行一篇的布局裡,探索其神採。”

  讓我想起那個永恆的黃昏——永和九年的暮春,王羲之與友人在會稽山陰的蘭亭雅集。當時用的是“蠶繭紙,鼠須筆”。王羲之趁著微醺,寫下《蘭亭集序》。絲帛的細膩讓他的轉折更加流暢,鼠須筆的彈性讓他的提按格外分明。后來馮承素等人用雙鉤填墨的方式摹寫時,換上了唐代的紙張,神韻失了幾分﹔再后來刻成碑版,筆墨的氣息又被石材的堅硬過濾了一層。每一次介質的轉換,都是一次神採的損耗——也是又一次重生。

  今天我們面對的是更徹底的介質革命。《蘭亭集序》在手機裡滾動時,那些曾經需要俯身細察的飛白、牽絲、渴筆,都被統一成像素的光點。我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傳播便利,卻也幾乎失去了與筆墨最直接的肌膚相親。

  王羲之的偉大,恰恰在於他以筆墨神採,駕馭了各個時代的介質。

  竹簡時代,能鐫刻出竹簡的氣韻﹔紙張時代,筆墨在紙上找到了新的生命。今天,當王羲之的八面用鋒以數字代碼的形式在全球流轉,那份“神採”需要以新的方式被理解、被激活。

  很向往方建勛那種“迎著晨光”的狀態。這本身就是一種書寫,一種在數字介質上的“筆墨修行”。屏幕是新的紙張,鍵盤是新的毛筆,而那個在寫作中時而興奮時而困頓的我,與當年醉后揮毫的王羲之,在本質上做著同一件事:在有限的載體上,嘗試表達無限的生命體驗。

  所以,在一千多年的時光長廊裡,多少人都在臨摹王羲之,欣賞王羲之,書寫王羲之,最終尋找的,應該是那個在任何介質上都敢於留下生命痕跡的自己,那個在完全不同的“繩索”間,奮力而舞,掙脫而出的真我本我。

  不用鎖起手機,也不用卸載短視頻,這些只是我們內心深處的懶散與妥協,是隨波逐流的心中賊。

  王羲之說,不要怕!

  對!讀懂王羲之,描摹王羲之,我們就有了拒絕妥協的力量,蘸上墨,幾千根須毛合而為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宣紙上,是我奮力在做八哥舞,我在向“我”要神採。當我掌控了自己的神,我,就是王羲之。(堵力)

(責編:木勝玉、朱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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