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逛逛村裡的美術館

小朋友在廣西柳州市柳江區泗浪村的田間寫生。新華社發

山東莘縣魏庄鎮東江店村美術老師正在繪制主題牆繪。本報記者 郭俊鋒攝/光明圖片

游客在北京市懷柔區渤海鎮北溝村游玩。近年來,北溝村在村內建設風格獨特的美術館、鄉村閱讀室等文化設施,吸引大批游客慕名而來。新華社發

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回民區西烏素圖村的回空間藝術中心。新華社發
【記者觀察】
遠山連綿,炊煙裊裊。沿著蜿蜒的鄉間小道漫步,轉角處,一座造型別致的建筑跳入眼帘,為小村庄增添一抹新色。走近一瞧,竟然是座美術館。
近年來,原本城市裡才有的美術館,如雨后春筍般出現在鄉村裡,成為藝術融入鄉村建設的重要載體。不過,如何讓美術館真正在田野鄉間扎下根、發揮實效,仍有不少地方在探索。
一場激活鄉土文化的實踐
燕山起起伏伏,慕田峪長城在山間盤臥,一座鄉村美術館就在這樣的環境裡扎下了根。記者日前來到位於北京市懷柔區渤海鎮北溝村的瓦美術館,隻見黃色琉璃瓦貼砌的美術館外牆在陽光映射下,披上了一層金光,與周邊居民的紅磚小樓遙相呼應,傳遞著現代藝術在大山深處的另一面魅力。
瓦美術館得名於北溝村的燒瓦廠,所在地曾經是村口的一家面館。2021年美術館落成后,成為北溝村一處文化新地標。
“外面看著就漂亮,把我們的村子襯托得更美了。”村民孫女士告訴記者,村民經常去瓦美術館參觀,之前她還專門去看了皮影主題的展覽。
家門口的美術館不僅好看,也給村子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流量。在村民曹大爺的記憶裡,曾經的北溝村是一個“窮鄉僻壤”,現在“游客一撥接一撥”。依托慕田峪長城景點、瓦美術館、瓦廠酒店以及村裡的特色民宿,這個僻靜的小山村已成為北京著名的“國際文化村”。
而千裡之外的甘肅秦安縣石節子村,石節子美術館已在此矗立了十幾年。以黃土崖壁為紙、以村民院落為畫布,長久的藝術浸潤,讓曾經平淡的石節子村有了大變化。村民從藝術“旁觀者”成為“創作者”:在花椒展上朗誦詩歌、用葫蘆雕刻傳遞祝福、把昔日的垃圾堆變成雕塑群……2024年,石節子村入選“中國群眾文化品牌典型案例”,成為全國鄉村文化振興的標杆。
橫渡美術館、泥美術館、織美術館……放眼廣闊的原野,更多美術館在鄉村扎下了根。這些“生長”於鄉土的藝術空間,成為連接城鄉、激活鄉村文化傳統的媒介。專家指出,鄉村美術館的發展,一方面得益於國家政策支持,另一方面也是對鄉村地區文化需求的回應。中國鄉村天然蘊含著本真素雅、含蓄寧靜的美學基因,而美術館通過展覽等活動,構建起連接公眾審美教育的文化空間。
“鄉村美術館成為激活鄉土文化的實踐,讓村民在熟悉的日常生活中重新發現自己的文化根脈。”中央美術學院教授、美育研究院院長宋修見指出。
把握好藝術與鄉村的關系
今年國慶節假期,浙西山區的泥美術館執行館長陳浩每天從早忙到晚,接待了一撥撥游客。“來自周邊大城市的游客越來越多,比起常規美術館,鄉村美術館有著更大的想象空間,發展前景很大。”陳浩說。
不過,陳浩也有煩惱。“美術館運營過程中除了要做好展覽工作,更要處理好與村民、所在地文化的關系,這是一個不小的挑戰。”他說。
記者調查發現,藝術融入鄉村的願景固然美好,但實踐過程中的挑戰與問題也逐漸浮現。比如,一些鄉村美術館展覽空間利用不佳,展陳內容空泛、缺少吸引力﹔有的運營不佳,客流量少,迫切需要專業人才對接﹔還有的建筑外觀與鄉村環境不和諧,反倒破壞了當地的自然風貌。
今年9月印發的《“文藝賦美鄉村”工作方案(2025—2027年)》,明確提出要提升鄉村美育館、鄉村美術館等空間利用效能。
有些鄉村美術館為何遭遇“水土不服”?“鄉村美術館並不是將城市美術館簡單搬到鄉村,它真正的目的是重塑鄉村生活。”復旦大學哲學學院藝術哲學系教授、策展人魯明軍觀察到,有些參與鄉村建設的藝術家角色定位不清晰,仍以啟蒙者或說教者的高姿態介入鄉村,導致難以真正融入,甚至成為“文化奇觀”。
“藝術家要將服務鄉村建設作為創作出發點,以學習的心態深入鄉村生活內部,挖掘鮮活素材,在深入理解並准確把握當地文化脈絡與風俗習慣的基礎上,因地制宜完成有效的藝術轉化。”魯明軍建議,可依據不同地區的文化特色,建立具有專業指向的美術館。譬如,在擁有剪紙文化傳統的鄉村,設立具有專業指向的“剪紙美術館”等,挖掘保護非遺資源。
鄉村美術館要與鄉村形成一個相互支持、互為依存的整體,陳浩對此深有感觸:“‘遠親不如近鄰’,美術館也特別需要村民的支持,像接個電線、搬運材料這類瑣碎小事,有村民幫把手會方便得多。”他們在泥美術館的天台上,專門為村民保留晾晒場地。秋收之際,村民來這裡晒秋,金黃的南瓜、玉米,火紅的辣椒,將泥美術館映襯得別有韻味。
打造開放的村民美育課堂
鄉村美術館不必是封閉的展館,一座閑置的民居、一方公共廣場、一片田園角落,乃至村委會辦公室,都可以成為承載藝術的空間。在採訪中,多位專家提出應突破鄉村美術館展牆局限,讓藝術與鄉村環境相融共生。
“理想的鄉村美術館應是無界的、流動的,要讓整個村落都成為藝術發生的場域,使藝術創作與鄉村的自然景觀、生產生活形成系統,讓美的表達在潛移默化中實現文化傳承與經濟發展的良性互動。”宋修見說。
“前月浮梁買茶去”,一首《琵琶行》讓世人知曉了江西浮梁縣的茶文化。而如今,人們從四面八方前往浮梁,又有了新的理由。
浮梁縣寒溪村史子園村小組,散布在茶園間、舊屋裡和田野上的現代藝術品,共同組成了“藝術在浮梁”展覽,構成了一座不設邊界的“露天美術館”。
在這裡,寒溪村村民不僅參與藝術共創,還承擔起“美術館”講解工作。村民鄧清是“藝術在浮梁”展覽的一名志願講解員,她分享自己的經歷:“有些游客會問我,這裡值得買票嗎?我說這裡和其他地方的藝術展不一樣,其他地方藝術展看的是作品,我們這裡看的是史子園的歷史。”
展期結束后,鄧清興奮地在日記裡寫著:“在這之前,我從未了解過藝術。藝術是什麼,藝術是溝通,是情感的媒介,這是我自己對藝術的理解。”
“藝術融入鄉村的關鍵在人,來到鄉村絕不僅是完成一個藝術觀念,而是要與周圍的環境、文化和人發生互動。各種各樣的藝術實踐不能流於形式,熱鬧一陣就離開,總要給當地留下些什麼。”“藝術在浮梁”項目總策劃孫倩在實踐中深化了這個認識。她希望,“藝術在浮梁”在寒溪村不只是一場場精心策劃的展覽,而是一條帶動村民們參與藝術的途徑,讓大家體驗到藝術帶來的審美愉悅。
“鄉村美術館在鄉村所承擔的核心使命,是建立一個既‘扎根鄉土’又能‘向上生長’的美育體系。它可以提供一個常態化的美育平台,讓審美體驗成為村民日常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宋修見指出。
其實,無論是鄉村美術館的建設,還是越來越多樣化的鄉村藝術實踐,其根本目的是讓更多人分享美、表達美,更好滿足村民以及參觀者的精神文化需求。俯身貼近土地、傾聽村民的真正需求,在這片廣大的鄉村深深扎根,才能做出具有變革意義的藝術實踐。“與其說‘藝術融入當地’,不如說‘藝術生自當地’。”魯明軍直言。
倏忽遲暮,牽騾遛馬,荷鋤歸來。悠然所見,並非隻有那山那水,還有這早已融入日常的美術館,鄉村的詩意發展在這裡具象化。(李家欣)
(本報記者 李家欣)
(項目統籌:本報記者 陳海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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