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敏手稿《可愛的中國》

《初心初樣當年時》（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25年）以文化散文的方式，對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形象進行細致刻畫，生動詮釋了共產黨人的初心使命。作者梁衡運用實証性史料，精心重構了特定歷史情境下他們所面臨的艱難抉擇。比如，書中詳細描述了瞿秋白如何堅守信仰，以筆為劍，與敵人進行頑強斗爭﹔方志敏在獄中，在極端惡劣的環境裡，懷著對革命事業的無限忠誠，寫下了感人至深的《可愛的中國》，憧憬著未來中國的美好模樣。這些細節刻畫，讓讀者仿佛置身於風雲激蕩的時代，真切感受到他們堅定的信念和偉大的人格魅力。

一

作者在書中說，自己與黨的百年同行了七十余載，許多往事已被風吹雨打去，但其中的人物經風拭雨洗，反而愈見精神。梁衡的寫作不是單純的文學性歷史講述，而是飽含著“憂國憂民”的現實關切。“百年已過，歷史翻開新的一頁，我們盡可走近他們的生活，痛快淋漓地與之同喜同悲，體味他們的人格魅力。”這種以當下為出發點，從歷史中探尋啟示的意識，從開篇到結尾，貫穿始終。

開篇便不俗。第一章起筆，小題為“假如毛澤東去騎馬”。作者講述了一件鮮為人知的往事。1959年4月5日，在上海召開的黨的八屆七中全會上，毛澤東說：如有可能，我就游黃河、游長江。從黃河口子沿河而上，搞一班人，地質學家、生物學家、文學家，隻准騎馬，不准坐卡車，更不准坐火車，一天走60裡——騎馬30裡，走路30裡，騎騎走走，一路往昆侖山去。然后到豬八戒去過的那個通天河，從長江上游，沿江而下，從金沙江到崇明島。可惜的是，盡管做了各種准備，但因國內外形勢變化，這個“深入基層調查研究”的行程，最終沒能實現。作者梁衡慨嘆，如若成行，“將會有多少新東西涌入他的腦海，又該有什麼新的政策出台，黨史、國史將會有一個什麼樣的新版本？一個偉大的詩人，用雙腳丈量祖國的河山,‘目既往還，心亦吐納’，又該有多少氣勢磅礡的詩作？”其中飽含了作者對偉人的崇敬之情，更展現出他對祖國、人民命運的思考和關懷。

在書中，瞿秋白的文人風骨、方志敏的清貧本色、張聞天的學者氣質、彭德懷的剛直不阿，每個人物都被賦予了獨特的生命質感。作者以“昆侖”“周公”“春回”“覓渡”“清貧”“洗塵”“重陽”等意象鮮明的篇章標題，為這些歷史人物繪制了一幅幅精神肖像。

作者對這些人物的書寫不是簡單的講述，而是通過細節的刻畫來展現其人格魅力。例如寫瞿秋白，這位革命文藝的先驅，他的清秀文筆與胸中燃燒的熊熊烈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是第一個把《國際歌》翻譯到中國的人、第一個被派往蘇俄了解十月革命的記者，通過對他革命事跡和文學成就的挖掘，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在困境中堅守信仰、不畏犧牲且才華橫溢的革命者形象。彭德懷，這位武人出身的老帥，在“重陽”一章中展現出了剛柔並濟鮮為人知的另一面。作者通過講述他的卓越戰功以及關心民生、愛護生態的感人故事，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更有血有肉、充滿人情味的形象。在這些充滿張力的文字裡，領袖人物不再是教科書中遙不可及的仰望，而是能夠與當代讀者進行心靈對話的鮮活生命個體。

作為資深新聞人，梁衡深諳用實物說話的道理。書中大量援引第一手史料，如方志敏《清貧》和《可愛的中國》的手稿、張聞天手跡等，甚至細致到毛澤東窯洞的油燈、周恩來的睡衣。這種“檔案式寫作”不僅賦予了文章史學的厚重感，也體現了作者嚴謹的治學態度。

二

《初心初樣當年時》敘事方式獨特，作者摒棄傳統黨史寫作的編年體例，轉而採用“年輪式文章”的結構，將跨越28年的25篇散文重新編排。這種結構既保持了單篇文章的獨立性，又通過內在蘊含的精神線索將其串聯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該書不僅對特定歷史階段進行了系統性梳理，還從歷史背景、重大事件到人物活動，都進行了全面且細致的呈現，使讀者能夠清晰地把握那個時代的脈絡。同時，還通過對這些人物個案的深入剖析，深化了人們對政黨發展規律的認識，堪稱一次極具價值的學術實踐。

《初心初樣當年時》的獨特價值，還在於它創造了可以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場域。讀者不僅在了解歷史，更是在與這些歷史人物進行心靈的交匯。作者以人物為坐標，繪制出中國共產黨人當年時的初心初樣：毛澤東的“昆侖”象征理想的高度，周恩來的“一品梅”代表品格的純度，彭德懷的“重陽木”彰顯良知的硬度……這些星辰的光芒，不僅照亮了歷史的天空，更映照著今天每個讀者的內心世界。

“煙雨百年飄無數，重重帘幕，巨人身影遮不住。遙看星河破曉霧，有北斗七顆，正在天邊深處。”這詩意的語言，道出了全書的深層意蘊——歷史人物雖然遠去，但其精神光芒依然照耀著今天的我們。

書中收錄的文章都是“隨著歷史的腳步逐年發於報刊並印於圖書的，最早的一篇《覓渡，覓渡，渡何處？》發表於1996年，至今已28年了。”這些“有年輪的文章”見証作者思想成熟過程的同時，也記錄了一個時代的文化記憶。正如作者所言：“撫稿追昔，歲月滄桑，人文俱老，不勝唏噓。”這種近30年的時光沉澱，使得書中的文字更具厚重感，讓其中蘊含思想得以跨越時空，持續滋養著讀者的心靈。

在物質豐裕的今天，初心這個命題顯得尤為珍貴。作者通過《初心初樣當年時》告訴我們，初心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的精神品質﹔不是一時的奮發，而是矢志不渝的堅守﹔不是宣之於口的決心，而是貫穿於日常的切實踐行。

這本書的價值不僅在於其文學成就和歷史洞見，它更似一面澄澈如鏡的初心之鑒，讓我們得以觀照自己的精神世界。合上書頁，靜心凝思，這不僅是一本人物傳記，更是一首跨越時空的精神長歌。我們能在字裡行間觸摸到初心的溫度，感受到使命的分量。書裡寫的不只是歷史人物的生平故事，更有他們身上閃耀的精神力量，隔著歲月依然清晰可感，讓今天的我們讀起來，既能回望過去的來路，也能從中懂得肩上責任的意義。 （作者：韓士海，系中共大連市委黨校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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