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峽谷裡的甜蜜事業(新時代之光)

吳 冰

2019年12月21日08:34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原標題:大峽谷裡的甜蜜事業(新時代之光)

登高臨水,車窗外,在高黎貢山和碧羅雪山的夾擊下,怒江艱難盤旋,峽谷之中左沖右突,闖前撞后,鐘鼓雷鳴,奔騰不息,和瀾滄江、金沙江一起沖激“三江並流”的奇瑰壯麗景象。我想,那些奔波在怒江峽谷間的扶貧隊伍,不就是一道道奮力沖出貧困大峽谷的瑰麗激流嗎?

許多人都讀過楊朔的散文名篇《荔枝蜜》,文中主人公“老梁”如今成了“梁老”,是廣東省蜂產品協會的名譽會長。不久前,偶然得知“梁老”被珠海市駐雲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扶貧工作組請了過去,到怒江考察養蜂扶貧。他不顧高齡,翻山越嶺考察之后,認為怒江十分適合養蜂,還順道給怒江的干部們傳授了生動的“養蜂經”。隨后,珠海在怒江幫扶了兩百多個本地中華蜂養殖點,幫助當地群眾成就甜蜜的事業。

中秋節前,為了看個究竟,我馬不停蹄去怒江州跑了幾天。古人曾以“水無不怒石,山有欲來峰”來描寫怒江。我震撼於高山峽谷、石裂川奔的壯美景色,目睹水石相搏、響之激越的驚濤駭浪,親見碧羅雪山和高黎貢山“兩山夾一江,一江拽二山”的畫面:“挂”在陡坡的耕地,木棚屋的篝火塘,危險的溜索,以及茶馬古道。正如宋代王安石所言:“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壯麗的風景往往綻放有志者非同尋常的壯美人生。

珠海駐怒江扶貧工作組組長張鬆,一上車就說起他的養蜂扶貧經歷:從珠海帶來的企業,考察一遍多數都跑了。為啥?交通不便,百分之九十八的高山峽谷,怒江五十多萬人口,貧困的佔了一半。當地無機場、無火車、無航運、無高速公路,進出一趟要幾天時間。一年兩百多天都在下雨,道路常見塌方。

一路顛簸一路看,我逐漸對怒江作為我國最貧困的“三區三州”之一有了切身認識。怒江的大山裡,很多地方風景優美,卻也是與貧困作斗爭的一線。海拔越低,平地越少,山頂的村民除了在緩坡上種些玉米等糧食外,少有可脫貧致富的產業。

怒江,渾身透露著大自然的那股韌勁兒。一邊雲霧繚繞,風光旖旎,幽谷懸岩,絕壑奔流,秾花異草,山水如畫﹔一邊面臨著艱巨的脫貧攻堅任務。鮮紅的三角梅,一簇簇迎風搖曳,山坡上開得正艷。張鬆說,扶貧還是要結合怒江當地實際,找准產業扶貧項目。“這不,我們把梁老請了過來,一番考察,發現怒江生態環境好,蜂蜜質量高,技術容易學,當地就有樹桶養蜂的傳統。而養蜂最需要的花源和蜜源,怒江都具備。玉米多,有充足的花粉供養小蜜蜂,利於蜂群繁殖。崇山峻嶺,生態植被好,野桂花、杜鵑花、板栗花、草果花、油菜花……各種花多,有充足的蜜源,缺的是技術培訓和扶貧引領。”

扶貧先扶志,有志者事竟成。扶貧項目確定后,工作組找到珠海專業養蜂的何伯農業公司合作,請他們派技術人員負責培訓,雙方一拍即合。一年來,派駐的一百多名珠海養蜂人行走在怒江的高山峽谷間,風餐露宿,披星戴月,培訓了兩千多名怒江養蜂人。

養蜂人的到來打破了峽谷的寧靜,給怒江的山水增添了幾分熱鬧,也為我重新審視怒江打開了想象空間。怒江州因怒江而聞名。我以前覺得,怒江之美,最壯觀的是大峽谷,但現在覺得,怒江之美,還有那行走峽谷間,日夜與貧困頑強抗爭的養蜂人的堅韌。對為幫助他人實現美好生活而奔走的人,我們應該表達足夠的敬意!這正是人們綿延不息、不屈不撓、砥礪前行的精神偉力!

登高臨水,車窗外,在高黎貢山和碧羅雪山的夾擊下,怒江艱難盤旋,峽谷之中左沖右突,闖前撞后,鐘鼓雷鳴,奔騰不息,和瀾滄江、金沙江一起沖激“三江並流”的奇瑰壯麗景象。我想,那些奔波在怒江峽谷間的扶貧隊伍,不就是一道道奮力沖出貧困大峽谷的瑰麗激流嗎?

扶貧工作組的同志熱情邀請我們去一個養蜂培訓點看看。綿綿細雨中,車子從丙中洛出發,沿怒江而行,崎嶇山路,斗折蛇行。遠眺山峰,一座座高腳木樓,錯落有致。約一個小時,來到一處山坡。坡地一字形擺放好幾排蜂箱,小蜜蜂從箱底沿小孔忙碌地進進出出。

這裡是貢山獨龍族怒族自治縣閃當村吉木登小組的養蜂培訓點。村小組干部領我們爬上山坡,鑽進一個簡陋的塑料棚。地上幾個木箱,箱上鋪著軍大衣,這就是守夜的床了。剛一坐下,他就介紹起小組養蜂培訓情況。

“包了五十箱蜂,有一箱跑了蜂王,還有四十九箱蜂。”

“大伙培訓了一個多月,每天傍晚5點到9點,集中培訓三四個小時。”

他指著蜂箱旁邊席地散坐的十余個村民說:“來培訓的都是建檔立卡貧困戶,免費培訓,我們村干部要先學會,再教組裡的人。我有信心帶領大家學好養蜂技術,帶動脫貧。”

老譚,是珠海何伯公司派駐的技術員,負責吉木登村小組培訓。他一身黃色的技術員服,十分醒目。談起養蜂,老譚滔滔不絕:“先要學習分蜂,繁育蜂群,一箱分成兩箱,一群分成兩群,也就幾天工夫。再有十多天就可以產蜜了。”

“分群就要育王,育王先要制作育王杯。”

老譚舉起一排蜂蠟制作的蜂巢說:“瞧,這就是育王杯,把一到三天的蜜蜂幼虫放進去,喂以蜂王漿,長大就是蜂王,再挑選出強壯的放進蜂箱就可以分群了。”

“新蜂王放進去前,先要把老蜂王關起來,不然會打架。”老譚小心地打開蜂箱,從箱角拿起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白塑料盒,有細欄杆遮攔。細瞅,裡面關著一隻大個頭的黑蜂王。“蜂王個頭大,鑽不出蜂盒,瞧,那幾隻進出忙碌的小蜜蜂在忙著喂它呢。”

“蜂群如果沒有蜂王,蜜蜂就會四散而去。剛放的新蜂王需要老蜂王壓壓陣容,等到新蜂王立穩了,就可以和老蜂王分開,分出新的群。蜂群多,產蜜才多啊!”

我好奇地問:“為什麼老要換新蜂王呢?”

“蜂王壽命三年,繁殖能力下降。新蜂王年輕力壯,蜂群的繁殖就快。年輕的蜂王一天多的可產八百多粒子。”

面對眾人的好奇,老譚小心翼翼取出一巢框蜜蜂給我們看,巢框密密麻麻爬滿蜜蜂。蜂王早早躲藏起來。他指著巢框白色的部分說:“白色的是蜂蠟,下面覆蓋的就是蜂蜜。取蜜時要先割掉蠟。黃色的部分是花粉,哺喂花粉長大的就是小蜜蜂。”

“蜂蜜是蜜蜂的糧食,人類都取走后,蜜蜂怎麼辦?”

老譚笑著說:“不用擔心,每次取蜜,都會給蜜蜂留口糧的。蜜蜂雖然很勤勞,但是,當蜂蜜充足的時候,蜜蜂也會懶惰不再工作。人們取走蜂蜜后,小蜜蜂就又會辛勤勞動了。”

我開始為蜜蜂著迷。蜜蜂的團結合作、勤勞奉獻,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它們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參與”到東西部結對扶貧事業中。今年,珠海投入幫扶資金三千多萬元,向怒江一百八十七個養殖點贈送一萬八千余箱蜜蜂。村裡每個建檔立卡貧困戶可分到五箱蜜蜂,按一箱年產十斤蜜、每斤五十元計算,一戶年收入兩千五百元。如果學會分箱技術,收入就更高,並且由何伯公司以保底價收購。貧困戶可以採取承包養、合作社養等多種方式。

“收蜜啦,收蜜啦!”山花綻放,老窩河歡快地匯入怒江,清脆的歡呼聲傳遍山林。瀘水新寨村的養蜂點,第一次收蜜就搖出三百斤純蜜,不等收購,被本地市場一掃而光。去年,怒江三十個養殖點,就幫扶建檔立卡貧困戶一千五百多戶,六千五百多人受益,其中七百四十多人當年脫貧。

養蜂扶貧賬,越算越開心。“這中間還有個小曲折,剛開始貢山縣個別同志對引進外地中蜂養殖有疑慮,我趕到縣裡組織養蜂座談會,從科學角度作解釋,說服大家同意引進珠海中蜂養殖。”梁老的一番話解開了謎底,“過去怒江人也養蜂,是從樹洞、岩穴裡的蜂窩獵蜜取子,毀巢取蜜,方法原始。如今科學馴化養蜂,送蜂上門、技術幫扶、保底收購,加上其他種養項目,收入倍增,很快邁上脫貧奔小康之路……”

短短幾天,我目睹了峽谷萬物從不放棄生長的強大生命力。樹木枝繁葉茂,灌木千姿百態。野薔薇,就跟裝了彈簧似的,要蹦到太陽身邊去。萬物生長,增添了我對蜜蜂的喜愛,也啟迪我找到了此行的收獲:扶貧一定要扶到群眾心坎上。隻有切合實際的精准扶貧,村民收獲才會更大。不僅要扶智扶志,還要做好技術服務,這樣扶貧會更有生命力。

養蜂的知識還沒學夠,催生植物的雨水又到了,滴滴答答地送來了漫山遍野的花期。像蜜蜂抓緊花期釀蜜一樣,怒江也到了脫貧攻堅的關鍵期。讓我感動的是,梁老以七十七歲高齡與三百多名珠海扶貧干部一起,奔走在怒江的高山峽谷間,為消除貧困而跋山涉水。珠海市三年來在此地投入幫扶資金近九億元,支持了養蜂、中藥種植、蔬菜基地、扶貧搬遷等四百多個扶貧項目,帶動建檔立卡貧困群眾兩萬多人脫貧。當地群眾正在擺脫深度貧困,迎來新的歷史性跨越。

望著飛來飛去的小蜜蜂,我也忽然想到,這些勤勞的小蜜蜂知不知道自己的辛勤勞動,也是在為怒江脫貧攻堅而釀造甜蜜的未來呢?

《 人民日報 》( 2019年12月21日 08 版)

(責編:木勝玉、朱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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